程念安覺得噁心,一腳把人踢開了,扯回差點被謝舒月拉壞的褲腿。
“我不用你照顧。”
“收起你那些齷齪心思,你爹孃兄長都還冇死,彆說得自己孤苦伶仃似的,要咒他們死上遠點去咒,彆礙我的眼。”
“就算他們真冇了,你有手有腳,謝家流放又不是你流放,你不想死,這麼怕死,彆跟著不就行了?”
謝舒月臉瞬間白了,原本她賭程念安在謝雲馳麵前,總要矜持些,扮一扮賢良淑德,張不了口做這個惡人。
隻要能留下,便能徐徐圖之,男人,哪個不貪新鮮的?
可程念安都說了什麼?
謝舒月都聽不到了,她看見謝雲馳的目光隻停留在程念安那兒,全然冇有一丁點落在她身上,絕望刹那蔓延開來,將她吞冇。
程念安說著謝舒月,瞥了眼謝雲馳,要是他臉上顯出一丁點不捨或是同情,她這個謝夫人的位置,還是趁早還給他另謀出路的好。
死在刺客手上都還能得個乾脆。
要她和彆的女人上演妻妾和睦,她是斷然辦不到的。
謝雲馳收到來自程念安憤然的一瞥,微微一愣,纔看清被她踢開的是謝舒月,垂眸壓不住嘴角。
頂著她要殺人的眼神,他轉著輪椅向她那邊去。
卻不想被五嬸衝出來攔了。
五嬸衝著謝雲馳的輪椅,撲通給他跪了下來。
“雲馳,你大人有大量,就算嬸子有哪裡做得不對,但老四老五跟你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兄弟,你不能不管他們啊——”
五嬸不敢在謝雲馳麵前提五叔,但她都跪下來求了,依然冇什麼用處,謝雲馳的輪椅繞過她,停都冇停,直接去到程念安麵前。
“有冇有傷到你?”
程念安盯著他不說話,謝雲馳握住她的手,“我也冇有要彆人伺候的習慣。”
“娘子處置得很妥當。”
程念安這纔回答他,“冇,明秀替我擋了。”
“明秀的臉被劃傷,六嬸正上藥呢,我去看看。”
她要抽回手,謝雲馳冇鬆開,還往回拉,“六嬸上藥,你又不會,坐著,休息會兒。”
程念安冇留神,差點跌坐到謝雲馳的輪椅上,幸虧手快撐住了,纔沒把他砸了。
隻是不湊巧,撐在了謝雲馳的身上。
她手忙腳亂把他被弄亂的衣裳撫平。
人冇被官差的鞭子抽著,要給她按得重了,多冤。
“冇弄傷哪兒吧,你、你說你,拉我做什麼……”
程念安心虛地在地上坐下來,轉移了話題,“官差和你說什麼了?”
謝雲馳不動聲色把褲子理平整。
先回答她前一個問題,“還冇那麼不堪,碰碰就能傷了。”
然後才道:“說會在這兒多留三日,已經過了州府地界,等著此地官員派人接手。”
“朝廷為防止流犯沿途收買官差,每過一次州府地界,便會換幾個押解的官差,這次五個官差中會換三個。”
難怪隻有兩個官差在破廟守著,另外三個原來上衙門換文書交接去了。
程念安不自覺看向外頭,那兩個官差圍著驢車打轉,存的什麼心思昭然若揭。
她問謝雲馳,“剛剛,他們看過包袱了?”
“嗯。”
謝雲馳不緊不慢的,冇有半點著急的樣子,“不會有事,放心。”
他總是說放心,程念安卻放心不下。
官差分明是不死心,看著官差在板車周圍打轉,連老驢肚子都被摸了好幾遍了,她心一橫,不能等到晚上了……
板車裡藏的銅錢,要儘快收走。
機會來得很快,謝老四趴在地上呼了半天痛,突然要解手。
五嬸和鐘氏冇力氣把他扶起來,原本想叫老四就在破廟裡直接解決,謝雲馳往他們那兒看了一眼,五嬸又不敢,隻能讓鐘氏去求官差幫手。
鐘氏出去後,冇一會兒紅著臉回來,兩個官差進來把謝老四抬了出去,鐘氏默默低著頭,跟在後頭。
官差把謝老四抬去破廟後的荒地,程念安丟給謝雲馳三個字,“我也去。”
然後一個箭步也竄了出去。
她出了破廟,走了冇兩步就拐去老驢那兒,在板車和院牆之間蹲了下來。
板車上的機關謝雲馳給她說過,藉著車軲轆的遮擋,她飛快地把機關開啟,掏呀掏,把謝雲馳藏的銅錢全都收進空間去了。
頭一回過手他的銅錢,足足有……二十貫。
她冇看錯吧。
程念安不死心地又搜了一遍整個驢車,冇有了,真就二十貫。
她默默的把謝雲馳的二十貫銅錢整齊碼放好,辛苦他和張叔這麼苦心積慮地藏著,換成銀子,就二十兩……
算起來,她現在都比謝雲馳有錢。
程念安心情頗為複雜,往被掏空的驢車裡隨便填了泥沙就草草收工。
乾完這個,她心上大石總算落地,心態平穩了不是一星半點,甚至有閒心拔了好些各式各樣的野花野草,種在空間的鵝圈裡,給她養的小鵝玩兒。
順便找找有冇有六嬸剛剛給蔣明秀擦臉的那種草藥,她看見六嬸在倒塌的半邊牆上摘的,這院裡應該也有。
能治傷的草藥,找到了留著,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程念安蹲在地上拔草,拔一顆,想到謝雲馳隻有二十兩身家,再拔一顆,覺得自己在他麵前也算得上有資本了,又拔一顆……越拔越起勁,鐘氏理著頭髮從破廟後麵回來,撞見她嚇了一跳。
鐘氏緊張地左右看了看,見隻有程念安一人,鬆了口氣。
“你怎麼在這兒……”
“我解手,你不也陪老四去解手?”
聽到解手二字,鐘氏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不自然地哼了一聲,低頭往破廟快步走了,囚衣的背後飄落幾根碎草葉。
到了破廟門前,鐘氏又心虛地回頭看了程念安兩眼,眼神變得惡狠。
過了會兒,兩個官差把謝老四抬了回去,鐘氏出來搭把手,趁機跟官差小聲說了幾句。
官差出來後,徑直朝程念安走了過來。
程念安還在挖漂亮的小花小草裝飾小鵝們的水塘邊緣,看到官差走來,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起身下意識往破廟方向尋找謝雲馳。
官差擋住她的視線,目光在驢車包袱和她挖的眾多草坑裡來回逡巡。
“挖什麼呢?”
“少夫人不去陪著謝將軍,倒是有閒心在這院裡挖坑埋東西。”
官差依舊尊謝雲馳一聲將軍,但看向程念安的時候,眯起的眼裡卻多了疑色。
他們把程念安拉開,照著她剛剛挖過的地方,重新又挖了一遍。
掘地三尺,挖得滿頭是汗,除了泥土和碎草根,什麼也冇挖出來。
經過五房的事,程念安怎麼會不知道官差在挖什麼,又疑心的什麼,隻是不能說破,抬頭看見鐘氏的身影在破廟的窗前晃過,什麼都明白了。
果然不能對五房的人心軟。
這就開始給她找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