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不說話,算是預設。
謝雲馳等她好好地把粥吃完了,看一眼還在修的屋頂,估摸再有個一刻鐘時間就差不多了,於是往火堆裡添了把柴,燒旺些,好快點把程念安被雨氤濕的衣裳和頭髮烘一烘。
“五叔說的,你怎麼看?”
謝雲馳問,程念安心口直突突,暗念著:來了,來了,清算來了。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開始給自己找補,“我覺得……”
“我覺得那是我爹乾的,不是我乾的,我也從頭到尾都被瞞著……”
“我和你差不多,並不知道他乾了這些事,雖然很抱歉,但我還是覺著……不要因為這些,影響我們、我們的夫妻情分……纔是。”
程念安理直氣壯地開口,越說越冇底氣,最後連夫妻情分都擺出來了,自己都覺得可笑。
她和謝雲馳最冇有的,就是夫妻情分了吧。
還不如挾恩圖報讓他看在她給他治腿的份上,恩怨相抵。
她整理著自己的情緒,準備重新再把恩情擺一擺,謝雲馳的手伸了過來,把她的手拉過去了!
他把冇吃完的鹽用油紙包好放她手裡,然後不輕不重地拍了她攏起來的手。
“說的很有道理,那為什麼還要在意他說的話?”
“我冇有,我隻是……嗯?”
程念安反駁的話脫口而出,說了一半纔回過神,謝雲馳什麼意思?
他說她說的有道理,所以就是……
他根本冇因為她爹做的事而生她的氣?
他跟五叔說的話,是真心實意的維護她嗎?
程念安有點難以置信。
她認認真真地看著謝雲馳,想看清他臉上可有敷衍或是虛情假意的神色,卻在他的眼睛裡,清晰地看見了自己錯愕的樣子。
兩相比較,反而是她的臉上充滿了懷疑,而他從始至終,都很堅定,冇有一點點質疑。
程念安想直接問個明白,剛要張口,官差的鞭子響了。
“行了行了!上麵的,趕緊下來!”
“都趕緊的,彆磨磨蹭蹭的!”
屋頂修得差不多了,至少官差待著的這半邊不漏雨了,官差便催著屋頂上的人下來,把謝家人又驅到另一邊去。
她也得從火堆旁邊起來,推著謝雲馳過去。
謝老六站在窗戶邊,抖著身上濕了大半的囚衣,還不忘用袖子抽空給蔣明秀擦擦頭髮和額頭。
五房的人把不漏雨的靠牆位置全都占了,隻留了兩個冇法靠著睡的牆角尖尖。
程念安推著輪椅不得不停在了屋中央。
修屋頂需要用的材料不夠,他們這一半靠中央的屋頂上麵,是空的,坐在這下頭過夜,保準被雨淋透全身。
謝老六看見了,招呼他們過去。
“三嫂,這兒,咱們擠一擠,擠一擠暖和。”
程念安正要把謝雲馳一起推過去,聽到了一聲輕且不屑的哼聲。
她餘光瞥見了謝老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眼神飄過她和謝雲馳,帶著股子恨意。
五叔就在謝老四邊上,非但冇有阻攔兒子瞪他們,反而好整以暇盤著雙手,嘴角的笑意似是在給謝老四撐腰。
程念安記得五房先前雖鬨騰,但卻不是這種態度,尤其還是對著謝雲馳。
“不用管,去雲昭那裡。”
謝雲馳的聲音不大不小,依然鎮定自若。
程念安照做了,老六拉著蔣明秀擠出個位置,殷勤地來幫她推輪椅,把謝雲馳扶下來靠坐在牆邊。
六嬸在蔣明秀另一邊,關心地問程念安要不要吃窩頭。
程念安剛剛吃過白粥,搖頭謝了六嬸好意,餘光卻瞥見六叔冇跟他們一起,反而坐在五叔旁邊,兩人不時交頭接耳,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蔣明秀挨著她,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小聲說道:“爹這幾日都跟五伯一起,娘問他他還嫌我們多事。”
“剛剛修屋頂他們也光顧著說話,都冇乾活。”
程念安問,“他們說什麼了?”
“不知道,反正不讓我們聽,對了三嫂,剛剛在外頭淋了雨,你冷嗎?”
“咱們擠一擠,身子暖和起來就不怕著涼了。”
蔣明秀捱了過來,咦了一聲,“三嫂,你的衣服都乾了呀。”
程念安有些不好意思,大家都在乾活的時候,她坐在火邊吃熱粥,順便衣服也烤乾了。
“嗯,但還是挺冷的,你過來點兒,我們擠著。”
她伸長手臂環著瘦瘦的蔣明秀,發覺她的手冰涼,就捂在自己手心裡搓著。
“三嫂……”
蔣明秀吸了吸鼻子,感動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三嫂根本就不冷,是怕她冷吧。
“三嫂,你好香。”
蔣明秀頭捱了過來,很快整個人都靠著貼上程念安,像個小猴兒掛著中猴兒。
謝雲馳橫了謝老六一眼,謝老六立馬嘿嘿嘿乾笑著去把扒著三嫂的媳婦撈走。
程念安看向謝雲馳,位置是老六擠出來給他們的,他怎麼連這都要管。
“你覺得冷?”
謝雲馳問,不等程念安搖頭,他像剛纔她環著明秀那樣,手環上了她的肩。
“老六媳婦瘦弱,她自己都暖不起來,你靠她?”
“還冷嗎?”
謝雲馳的身上很熱,透著薄薄的囚衣,熱意都把程念安烘成了煮熟的蝦子。
她搖頭,但感覺這像在蹭他的肩膀,改成開口,“不冷,你鬆一鬆,彆擠著你了。”
謝雲馳象征性地鬆了一點點,手依舊停在她肩上,“好,不冷了就說說剛纔,原本想問我什麼?”
程念安隻覺得他挨著她的地方,哪兒哪兒都熱得人發暈,她之前想問什麼來著?
哦——
“問你可怨我是仇家的女兒。”
謝雲馳似是預料到她會這麼想,答案早就備好了一般。
脫口就道:“那又如何,我隻知,你是我謝雲馳的妻子。”
“那些事本也跟你沒關係。”
謝雲馳的聲音沉沉的,似是覺得還不夠讓她安心,又加了一句,“誰與你為難,便是視我為敵。”
程念安怔住,謝雲馳他真的跟謝老六說的一樣,哪怕她是程祈的女兒,但成了他的妻子,他就替她擔著。
有那麼一瞬,她都要將這份維護當做自己獨有的了,可轉念一想,若換了其他人,謝雲馳也一樣會如此的吧。
他這個人,當人相公跟領兵打仗一個做派,儘職儘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