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和六叔交換了眼神,兩個人齊齊跟官差說要出去解手。
官差怎可能放心他倆同時出去,分了兩個人出來,正好一個看前院,一個看後院。
畢竟後院有三個爬樹上去了,也得看著。
五叔和六叔被官差押著出了破廟的門,官差嫌臊味噁心,站在破廟屋簷下看著,指了牆角的位置讓他倆自己去。
去牆角正好要經過驢車停著的地方,謝雲馳坐著輪椅正往上頭的包袱上蓋門板子。
五叔和六叔解手完,假裝去給謝雲馳幫忙,兩個人抬著破門板慢騰騰的,見官差冇催促,才趁機問謝雲馳。
“雲馳,咱們家還有多少銀子?”
“你白天給程氏錢袋子,我和你六叔都看見了。”
謝雲馳挑眉,所以?
“雲馳,不是五叔要說你,女人怎麼靠得住?”
“何況她還是程家女,她爹就是那個盯著我們謝家,往死裡上告的程侍郎!你還把銀子都給了她,常言有其父必有其女,你又雙腿有疾,萬一到了北地她受不了苦耐不住寂寞,生出異心是遲早的,這白花花的銀子,不都便宜了外人去!”
“雲馳,你五叔說得對。”
謝雲馳冷笑,好一個有其父必有其女,五房看不上程念安,還真是從上房就開始歪了。
程念安如何,他自有眼睛看得分明,本也打算今晚上找上五房,冇想到五房先耐不住找來了,五房的狼子野心,這是藏也不準備藏了。
謝雲馳收了手,靠在輪椅背上,目光在兩人麵上來回逡巡,語氣淡淡的。
“哦?依五叔和六叔看——銀子給誰拿著合適?”
哢嚓——
破廟的牆邊,黑暗中,程念安踩到了枯樹枝,細微的聲響很快被風聲帶走,她頓住了腳步。
“三嫂——”
“噓。”
程念安止住謝雲昭和蔣明秀出聲,靜靜看著不遠處五叔和六叔的背影。
官差嫌細雨漸密,早都躲在了破廟屋簷下,估計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但她和謝老六夫婦兩人剛從後頭出來,聽得真真的。
先前她還不知道謝舒月半夜來找謝雲馳,勸他不要被她騙了,是指的什麼,現在知道了。
五房六房的流放,是她爹程侍郎的手筆,或者說,如果他爹是二皇子的人,那就是二皇子的手筆。
二皇子,針對的是謝家……和謝雲馳嗎。
她靜靜地看著他,不自覺抓緊了手裡剛攀折下來的桂枝。
謝雲馳,他都知道了。
他會怎麼說?
五叔正一把六叔撥開些,上前搶著說話。
“那當然是要放在自家人手裡才穩妥,老四老五和老六比你年輕,耳根子也軟,受不住女人攛掇,你又行動不便的,我和你六叔,你給誰都行。”
五叔搓搓手,嘴裡說著給六房也行,臉上卻半點也不放鬆,手也直接伸到了謝雲馳麵前。
謝雲馳往暗處看了一眼,轉動輪椅,抬了點音量。
“是麼?”
“可惜五叔教女無方,恐怕難堪此大任,六叔,你覺得如何?”
謝雲馳三言兩語,五叔神情怪異地瞥了眼身邊的六弟,什麼時候,六房跟謝雲馳走得這麼近了,以前謝雲馳從不會問他六叔如何看。
難怪最近謝雲昭那小子總往謝雲馳跟前跑。
他竟然冇看出來——
“雲馳,你說舒月?那孩子的確任性了些,不過你放心,我定會好好管教她,不會再讓她到你跟前丟人現眼……”
五叔心情不太好,但還是壓住了脾氣,好聲好氣地說著。
他也不知道他哪裡教女無方了,且教女無方跟保管銀子有什麼關係,但謝雲馳話裡明顯偏袒六房,隻好不管謝雲馳說什麼,都應下來,等拿到銀子再說。
“五叔打算如何管教。”
謝雲馳卻冇給糊弄過去的機會,冷冰冰地看著五叔等他回答。
“這——”
五叔眼珠子轉著,一時半會兒的他連謝舒月做了什麼惹惱謝雲馳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看來謝舒月回去冇轉告五叔。”
“人我已經替五叔訓斥了,五叔要是管教不了,再讓她胡言亂語到念安麵前,或是行事不端心存歹念……謝家不是茅廁,不留醃臢齷齪的玩意兒——”
“五叔願意自建門庭,要留著當寶那是你們自家的事,但放出來丟人現眼——”
“還頂著謝家的名號,這便不合宜了。”
謝雲馳一直是謝家的頂梁柱,自有一股逼人的壓迫感,六叔愣了一瞬後,也唯唯諾諾地搓著手閉上嘴。
五叔也低下頭,但瞳孔震了又震,聽謝雲馳言語中提及程家女……
就為了這個?就為了這個!
他謝雲馳還分得清遠近親疏嗎!
程氏一個仇人之女,她有什麼資格被維護!
五叔低了頭,卻周身都是不服,硬邦邦的拳頭也攥得很緊,一聲不吭。
六叔眼看氣氛僵持,做起了不擅長的調和中間人。
“雲馳,一家人,不說這麼難聽的話,六叔看舒月隻是未經世事,要有不對的,讓雲昭教她,雲昭這孩子純厚,跟你也親近,讓他多為你分憂……”
五叔臉色變得很難看,聽著六房的話也漸漸不對勁,怎麼就壓踩著他們五房,把自個往上抬呢?
還雲昭教導舒月,五房不還有雲迢跟雲錚?輪得到他謝雲昭來教舒月!
謝雲馳把五叔的神情變化儘收眼底,他知道五房六房走得近,這種近會讓五房有錯覺,覺得自己這邊人多就能以長輩身份,讓他妥協。
謝家從來不論長幼,隻論能耐。
他謝老五要是有本事,就把他謝雲馳的家主之位奪了。
要是不能,就彆成日揣著他那點小肚雞腸,把算計舞到他麵前來。
“哎!你們兩個,解手好了冇!”
“做什麼!湊在那吃還是喝啊?還不快滾回來!”
屋簷下的官差終於等得不耐煩了,鞭子抽得劈啪響,要下來拿人。
六叔把五叔拉走,一麵給官差點頭哈腰,“來了!來了!”
還差四步走到破廟,五叔眉頭往下一沉,突然用力扣住了六叔的胳膊。
“老六,謝家家主也該換人噹噹了。”
“你站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