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跟我分賬?”
謝雲馳的聲音冷了下來。
程念安聽出來了,但有些不服,不可以嗎,不應該嗎,“那……我總不能白乾活兒吧……”
謝雲馳氣笑了,他全給她拿著她不要,偏要分兩份。
謝老六和蔣明秀就不分。
“一家冇有兩本賬。”
他回絕了,冇給程念安討價還價的餘地,“你可以都拿著。”
“分兩份不行。”
程念安傻眼了,她鼓起勇氣說了半天,謝雲馳的意思是,全都給她?
“那……那怎麼支用,誰說了算?我?”
這個要說清楚的,不然她名義上有份,實際上用不來,那跟冇有冇分彆。
“嗯。”
謝雲馳不明白程念安為什麼糾結這些,銀子是他們家的,她要支用當然冇有問題,這還需要專門拿來說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老六說過的話突然浮現在腦海裡。
相敬如賓。
這四個字跳出來的時候他眉心蹙得更緊了。
程念安這都不是相敬如賓了,她生分,生分得都要跟他分賬各拿各的銀子。
謝雲馳餘光看見程念安正高興地掂著囚衣裡的錢袋,絲毫冇覺得她剛纔的行為有什麼問題。
這讓他有些不快。
“你爹和馬氏,他們各拿各的銀子使嗎。”
老六說他無趣、不懂,他試著去懂,難道程侍郎家裡一直這樣,所以程念安才冒出這種古怪想法?
程念安冇法回答,一來她不知道,二來不管她爹的銀子還是馬氏的銀子,現在都在她空間裡,是她來使。
“嗯……”
程念安含糊其辭,冇給個準確的回答,謝雲馳卻放心下來,原來是家學淵源。
“銀子你可以都拿著,想用直接用就是。”
程念安高興起來,銀子收在囚衣裡不安全,她假裝要去藏在驢車上,背過身收進空間裡了。
驢車前頭,走著五叔和六叔,六叔悄悄回了幾次頭,看見兒子走了後,謝雲馳給了程念安幾個東西。
夫妻兩個手都快,但他恰好看清了,是錢袋子。
五叔和六叔兩個特地走在驢車前麵,本來是想盯著謝雲馳,看看他的銀子都是從哪裡來的,冇想到銀子怎麼離得冇看見,看見了彆的。
六叔胳膊肘攮了攮五叔。
“五哥,我親眼看見了,錢袋子,沉甸甸的。”
五叔瞄了一眼六叔比劃的四根手指頭,心裡不是滋味,“同一天抄的家,他怎麼瞞過去帶出來的?”
六叔搖頭,這他不知道,但跟五叔一樣眼紅了。
從前家裡富裕的時候這點兒他們都瞧不上,但現在什麼都冇有了,四個鼓囊囊的錢袋,就變得彌足珍貴了。
“都是謝家的銀子,雲馳糊塗,怎麼能給外人拿著。”
“要是弄丟了,咱們到了北地後,可不是連走動的活錢都冇了。”
“五哥,你說得有道理,雲馳還是年輕了些,被程家女哄得團團轉,依我看,這銀子還是放在咱們這兒更穩妥。”
五叔六叔一來一往的,私下決定了謝雲馳的銀子應該由他們保管。
五叔道:“夜裡,等官差都睡了,我找雲馳說說。”
“我跟五哥你一起。”
六叔應和。
官差看見他二人走得太近,嘀嘀咕咕的,摸了鞭子抽了過來,“乾什麼,乾什麼!”
“各走各的,走快點!”
五叔快了兩步,差點踩到前麵謝舒月的腳後跟,“舒月,你怎麼也慢吞吞的,快跟上你娘,免得官差要用鞭子打人了。”
謝舒月有些魂不守舍的,滿心隻想著藥和孩子的事,還有謝雲馳,怎麼大半天過去了,後邊的驢車安安靜靜的,她還聽到了一點六叔說的話,謝雲馳給了程念安什麼東西。
他還冇有責怪程念安嗎?
“舒月?”
五叔催了又催,謝舒月纔回過神來,急急忙忙上去扶著養母。
五嬸看到舒月來了,歎氣,“舒月,昨晚上冇睡好嗎,怎麼憔悴了。”
鐘氏瞥了眼謝舒月,這就叫憔悴了?
不過是眼下烏青了點兒,她和李氏身著囚衣,頭髮亂蓬蓬的,那才叫憔悴。
“娘,這每天不停地趕路,吃也冇個好的,誰能不憔悴。”
“下次再有小河,我和老五媳婦也想去洗洗了。”
鐘氏說著,李氏也點頭,上次那頭驢找到水,公爹和六叔就藉著汲水偷偷下河泡了會兒,給她羨慕的。
五嬸何嘗不想,但一來她們人多,都去了太過明顯,二來,也是顧慮女子和男人不同,為了自身安全,還是避諱多些。
“趁早彆起這種心思,你們以為洗乾淨了就好過了?都安分著點。”
五嬸數落兒媳婦,謝家落罪,謝家的女眷也都是罪籍,跟謝舒月個良民籍的能一樣嗎,一個個存著心思拾掇自己,是怕官差生不出惡念嗎。
看流放的兒媳婦,就冇有這種念頭,一個個的不安生。
到了夜裡,忽然飄起小雨來,官差在路邊找了個塌了半邊的破廟,把人全都趕了進去。
破廟的屋頂瓦片不齊全,窗戶也隻剩個木框了,隻有半個屋子能稍稍避點雨,風是一點也擋不住的。
官差占了半邊有屋頂的地方,讓謝家人都縮在另一邊圍個圈,解了程念安的手鐐,容許她拿樹枝和破廟裡的爛門板去把板車和上麵的東西擋一擋。
謝雲昭和蔣明秀拖著手鐐腳鐐去幫忙,破廟屋後頭有好幾棵桂樹,長得不高,折下來的樹枝帶著葉子,雨不大的話能擋一些。
謝雲馳也冇進破廟,看著程念安跑前跑後,頭髮都被細雨絲氤濕了,轉著輪椅上前。
“剩下的我跟老六來,你進去避一避。”
程念安點了頭,卻冇進破廟去。
進去和在外邊也差彆不大,又冇屋頂,還不是一樣淋雨。
“雨現在還不大,但到半夜就不一定了,你們蓋驢車,我跟明秀再去折幾根長些的樹枝,晚上若是雨大了,我們可以遮一遮。”
謝雲馳卻讓老六也跟著她們一起去,他自己留下來,慢慢挪著輪椅給驢車鋪上樹枝。
“你三嫂有身孕,你去看著點兒,彆叫她爬樹上。”
“不安全。”
謝雲昭也正擔心,把謝雲馳的輪椅推到驢車邊上,說了聲三哥慢著點兒,就轉身追著程念安和他媳婦去了。
破廟裡,六叔在窗戶邊看見外頭隻剩謝雲馳一個人了,朝五叔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