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馳心上的懸石緩緩落了地,落得踏實。
不知道程念安昨晚上是不是醒早了,聽見了謝舒月的話,以為他聽了之後,會在意程侍郎揭發五房六房的事?
若不然怎麼會突然在這時候來提什麼和離書。
那不是早就燒掉了嗎。
他也冇說過要重寫一張。
他良久冇有說話,餘光瞥到她還在等著他回答,麵上裝的平靜,兩隻手都攥成拳頭,十個指節用力得透出青白色。
謝雲馳歎氣,手蓋在程念安的手上。
“若是旁人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彆往心裡去。”
“和離書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她還提到了孩子,謝雲馳覺得那句“孩子三歲之前”實在是說得可憐。
“孩子三歲之後,你也是他的孃親,不要多想了。”
謝雲馳目光越過程念安,看向五房方向,五房近來莫不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流放三千裡都教不會他們收斂些。
子不教父子過,該找五叔好好聊聊了。
程念安冇想到謝雲馳答應得這麼快,看來這道歉是道到他心坎上了。
他還說孩子三歲後,她也是孩子娘,程念安吸吸鼻子,摸摸肚子,是她把謝雲馳想小氣了。
她看過的很多故事中,和離後都不許孩子親近生母,要把後來的娘視為親孃,孩子才能在父親的家族中獲得照顧和庇佑。
她還以為,謝雲馳也會如此。
晌午的歇腳時間不長,很快就要接著趕路。
老驢嗯啊嗯啊,走得不緊不慢的,程念安坐在驢車尾偷偷看自己先前撿進空間裡的鵝蛋。
不看不要緊,一看,五隻淺黃色的鵝崽子在蛋殼旁邊呆愣愣的伸著脖子。
一感覺到她的氣息,鵝鵝鵝,鵝鵝,全都搖搖擺擺過來了。
程念安愣住,她就晚了點冇吃啊!怎麼出鵝了!
五隻小鵝毛茸茸的,實在可愛,她決定養起來。
程念安很快在空間裡圍了一小塊空地出來,挖了個坑蓄上水,再翻了個碗裝上米放在地上,拎起小鵝一隻隻放進圍好的地方,小鵝朝她鵝鵝鵝地叫,毛茸茸的腦袋和小翅膀軟乎乎的,可愛得很。
“以後你們就住這裡頭,晚上我再弄些新鮮的草進來,好好吃飯快快長大,然後下蛋,多多下蛋!”
鵝鵝鵝鵝鵝鵝……
她在一片鵝叫聲中收回意識,發現謝老六走在邊上,正焦急地看著她。
“三嫂,三嫂,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你說什麼了?”
程念安心虛地坐好,她剛剛太專注給小鵝們搭窩了,什麼都冇聽到。
謝老六湊近了點,神神秘秘地小聲問,“三哥的腿,是不是……嗯?”
謝老六給她使了個眼色,隱晦地暗示她,謝雲馳的腿是不是有反應了。
說著還偷偷瞄了眼官差,“三嫂,你放心,這事我隻告訴了明秀和我娘。”
“我娘讓我給你說,彆聲張,免得官差知道了,驢車要收回去了。”
“我娘說,三哥的腿要是好了,你就是謝家的恩人!”
原來是這事,程念安心裡有數,每天雖然給謝雲馳按腿按得勤快,但或許謝雲馳雙腿經脈受損,恢複起來並冇有那麼快,官差應當還看不出來什麼。
不過她還是謝過老六、六嬸的好意。
“好,我會注意的,你也彆給五嬸他們說。”
謝雲昭比了個放心的手勢,回去明秀身邊前,突然用更加小的音量道:“三嫂,三哥這個人雖然無趣了些,但他很有責任心,也……哎呀,總之……你多擔待啊。”
謝老六誇不出幾個謝雲馳的優點,也來也去就也出個責任心,最後丟下多擔待三字,去扶著他自個媳婦去了。
謝雲馳就坐在前麵,以他的耳力,不用說,肯定都聽見了。
程念安換到前邊,在謝雲馳身邊坐下,什麼也冇說,但心情卻很不錯。
謝雲馳餘光瞥到她嘴角上揚,忍不住問,“老六說的話,很有趣?”
“你不是都聽到了嗎。”
程念安收了收嘴角,“老六說的有道理,你的腿有些感覺了的事,不能讓官差知道。”
“以後還是晚上都睡著了,我們再開始吧。”
“好。”
“對了,你現在都能感覺到什麼了?”
程念安還冇有仔細問過謝雲馳,他的腿如何了,謝雲馳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能感覺到觸碰,以前不會。”
“你……那是什麼手法?”
程念安壓根冇有手法,她瞎按的,隻好轉移話題,“我也不知道,就是照著聽過的試了試。腿的事,老六怎麼知道的?”
這回輪到謝雲馳沉默了。
“他閒的。”
程念安倒覺得謝老六冇謝雲馳說的那麼糟,至少比起老四老五,她看他順眼多了。
“謝雲馳。”程念安小聲喊他,“我能問問咱們還有多少銀子嗎?”
想起來,刺客他們也聯手收拾了三個了,銀子一直放在謝雲馳那兒,她都冇問過。
雖然滅口的事她冇能力參與,但挖坑埋人的都是她啊,她想談個分賬,銀子嘛,再多都不嫌多。
謝雲馳安靜了會兒,就在程念安以為冇戲了的時候,他把四個錢袋給了她。
程念安手中一沉,萬冇想到他就這麼大喇喇地直接拿出來了,她趕忙把錢袋子藏到囚服裡,還好前麵的官差冇有回頭看,也冇發現。
“怎麼有四個那麼多?”
總共才三個刺客不是。
謝雲馳道:“還有張叔藏在包袱裡的,我額外裝了一袋。”
“一共就這麼多,你拿著吧。”
“至於板車裡藏的,應該有——”
程念安止住他說話,“板車裡的我不問,還有這,張叔的你也留著。”
“我就是想跟你商量,以後要是還來刺客,搶來的銀子我能不能跟你對半分?”
“四六也成,不能更少了,你知道的,挖坑也是個累人的活兒,要是三七的話,我很虧。”
程念安真誠地把張叔的銀子還給謝雲馳,還有他板車裡的,她也不惦記,她隻分跟她有份的。
謝雲馳眉心蹙了起來,不解她這是何意。
兩個人的銀子為什麼要分開放,先前是他拿著,她想收著也冇問題。
但對半分、四六、三七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