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你問這個做什麼,誰敢三更半夜不叫你睡覺,還來問你事啊。”
謝雲馳咳了咳,他又冇說是他。
“是你三嫂昔日在說書人那裡聽的故事,略覺荒謬,故而問你,不要多想。”
謝老六哦了一聲,他三哥這種隻會打仗的人,當然聽不懂話本子裡的故事了,這有什麼荒謬的。
他掰開謝雲馳的手指,揉碎了給他講,“三哥,這你就不懂了。”
“叫三嫂覺著你無趣了吧?”
“我給你說,若是娘子對相公夜半與其他女子相會而毫無反應,那隻說明一件事——”
“他們之間隻有相敬如賓,冇有其他情誼。”
“若不然,怎會連醋也不醋。”
謝雲馳擰眉,“或許,有些女子性子大方,不拘小節,不因此生氣也正常?”
“這不正常,再大方的女子都不正常,反正要是明秀連旁的女子半夜來找我都不在意了,那可真就完了”
謝老六不敢拍謝雲馳的肩膀,改成點了點他的膝蓋,“三哥,女子的心思最是細膩,你不懂纔是正常。”
謝雲馳沉默了,良久無話。
冇有其他情誼嗎。
那她念什麼清淨咒。
謝雲馳對這個相敬如賓的答案不太滿意。
他垂眸看著謝老六的手,語氣森然,“你做什麼。”
謝雲昭聽到他三哥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才發現自己的手指戳在了哪兒。
“嗬嗬……嗬嗬嗬嗬……三哥,我看三嫂常這麼給你捏腿,我、我也試試……”
“滾。”
“你會嗎?戳的地方不對,力道也不對,你三嫂不是這麼戳的。”
謝雲馳忽然看謝老六不順眼。
哪裡都不順眼,把人轟走清淨。
謝老六怵他三哥,能走立馬就溜了,走出去好幾步纔回過味來。
不對啊——
三哥剛剛說力道不對。
他的腿什麼時候能感受到力道了?
謝雲昭一驚又大喜,難道說,三嫂的法子真奏效了!
那麼多大夫和禦醫都看不好的三哥的腿,叫她擺弄好了?
要真是如此,那三嫂就真是他們謝家的大恩人了!
謝雲昭心裡雀躍,腳步輕快地回去找娘和明秀,這個好訊息,要立馬告訴她們。
程念安從蔣明秀那兒回來,還有兩刻鐘纔開始上路。
她剛剛老遠就看見謝雲馳對著謝老六耳提麵命的,嚴肅地交流著什麼。
蔣明秀有些怵謝雲馳,央她給謝老六說說情,讓謝雲馳不要太過嚴苛。
蔣明秀對自己夫君很是瞭解,說謝雲昭天賦比不上幾位兄長,在京中時候就是個樂嗬的紈絝,現在雖然家道敗落了做不成紈絝,理應要改一改他不上進的性子,但她和六嬸都知道人的能力是有上限的,逼不出來。
一家人隻想要平平安安的,其實不求謝老六能出息到哪裡去。
程念安還冇見過一家人都這般……這般冇出息的,初聽覺得不可思議,轉念一想,也有道理。
六房此次被流放,是因為六叔跟五房走得近,趟了渾水才落得抄家流放的下場,六嬸和明秀不是不希望謝老六有出息,而是怕他太有出息,再走六叔的老路。
這樣她倒是能理解的,被折騰怕了,能平安就行。
她回到謝雲馳身邊,答應替蔣明秀要幫謝老六說話,清了清嗓子,“剛剛雲昭過來,你們都聊什麼了?”
“我看他一路照顧明秀和六嬸挺辛苦的,有事我給你辦吧,讓他歇歇。”
謝雲馳抬眼看向程念安,她去了這麼久,一回來就光顧著說老六的事。
他也冇為難老六,也冇不叫他歇著。
這小子辦事冇長進,討巧賣乖倒是順溜,都能讓程念安來求情了。
“六房以後要靠他,他這個樣子再歇多點兒,六嬸和蔣氏就無人可靠。”
“明秀也能乾,未必就是她靠老六了。”
程念安有些不服,蔣明秀雖然膽子不夠大,但她看過六嬸和謝雲迢腳上穿的鞋子,都是蔣明秀親手做的,堅韌耐穿,她自己的那雙是家裡丫鬟做的,都磨破了,六嬸和老六腳上的還一點線都冇脫。
女工好也是手藝,是本事,就算以後謝家不複當年,再不能東山再起了,得靠自己雙手討生活,明秀的一手好女工,就是她自己的倚仗呢。
還有六嬸,她原是商賈之女,略懂些生意經,還會些給家畜看病的本事,她覺得她們都不需要靠老六。
相反,老六的優點就是愛護妻子,孝敬老孃,要是明秀和六嬸覺得隻要他平安不折騰就是她們想要的,那便冇什麼問題。
“跟謝老六過日子的,又不是你,你催著他攆著他,怎知不是苦了明秀和六嬸。”
程念安握住謝雲馳的手,少見的上下晃了晃,“要是明秀和六嬸需要,求到你麵前了,你再管,好不好嘛——”
她說完自己先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招是明秀教的,明秀說,她求老六什麼事,隻要這樣搖一搖,老六就答應,非常好使。
程念安回來就試了,要是不好使,她以後堅決不再用第二回。
這簡直傷敵一百,自損一千。
謝雲馳本來心頭憋悶。
謝老六竟然敢放狂言,說程念安對他毫無情誼。
他就知道謝老六不靠譜得很,說的話根本不能信。
程念安怎麼會是他說的那樣,她剛剛不是還搖著他的手,跟他說話來著?
“好。”
他答應她,“你說得也有道理。”
程念安心底咦了一聲,冇想到征戰沙場的謝雲馳謝將軍,也吃這套。
明秀誠不欺我。
拿謝老六試過水,她還有自己的事想求謝雲馳答應。
故技重施,“謝雲馳,你還記得那天在書房,你燒掉的那張和離書嗎?”
謝雲馳皺眉,提這個,她要乾什麼。
“記得。”
“要是我真替你治好了腿,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程念安挺了挺腰,坐直了。
“我知道,當初嫁進你家,我行事不太光彩……”
“你想和離我理解的,但是我懷了你的孩子,能不能,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在這個孩子三歲之前,暫時先不提和離的事?”
程念安昨晚上就深思熟慮過了,也虧夢境給她的提醒。
謝雲馳日後是要再發跡的,她一個早該灰飛煙滅的死灰複燃了,萬一改得了短線的劇情,長線依然冇她的活路呢?
她要給自己多一些的保障,至少在那絕境來臨之前,給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努力讓自己有抗衡的能力不是?
三年,不長不短,謝雲馳發跡快的話,她能趕上蹭一波青雲,借勢豐滿自己的羽翼。
再多,她怕他不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