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舒月抓著板車的邊緣，身體傾向謝雲馳，焦急地把從養母那兒聽來的，程念安的父親侍郎如何盯著五房，把五房六房害了的事，全都一一說了出來。
謝雲馳沉默了。
謝舒月等了一會兒，謝雲馳隻是一動不動地坐著，她這才大著膽子抬眼看他。
謝雲馳的眉宇間都是厭惡之色。
是因為知道程念安不是什麼好人了嗎，謝舒月心底一喜，語調越發柔軟下來，抓著板車邊緣的手扶到了離他近一點的地方。
“雲馳哥哥，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彆不高興了。”
“都是程家那個女人不好，她騙了你，她爹親手害了謝家人，她瞞了你說不定……說不定存了其他壞心思……”
謝舒月有些緊張，謝雲馳的神色變得很可怕，眼底像深幽的暗淵，盯得她心上發毛。
“雲馳哥……”
“誰跟你說的這些。”
“是……事實就是如此，京中無人不知……雲馳哥哥，不要被她騙了。”
謝舒月有些急了，謝雲馳怎麼還想著維護那個女人，她的語調不自覺抬高。
“雲馳哥哥，她不是好人！”
“哥哥？我記得警告過你，不要讓我再聽到你嘴裡吐出這兩個字。”
謝雲馳皺眉，眼神像刀，逼得謝舒月退開了些。
謝舒月一怔，他、他是警告過，眼神警告，她是一時情急忘記了。
被謝雲馳打斷，她忽然又緊張起來，脫口喊了他的名字。
“雲、雲馳，我隻是……”
“你是五房養女，如何避家主名諱，五叔冇教過你？”
謝舒月小腿肚子開始打擺，謝雲馳的眼神像是要殺人，像是被騙之後，要遷怒於她。
她想要的，分明不是這樣……
“可、可是……”
可是做那些事的，是程家，跟她沒關係。
她是來幫他的，他不該這樣死盯著她，像盯著地上的死魚骨頭。
謝舒月在極度緊張和害怕之下，僥倖找回一絲清明，她錯了，不該這麼急切，她應該說完就離開，等謝雲馳厭棄了程念安，纔是她的契機。
留在這裡隻會被程念安牽連，被迫承受謝雲馳的怒火。
“可是什麼？”
謝雲馳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他眼裡的怒意卻叫謝舒月看了害怕。
“冇、冇什麼，三、三哥，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不要太生氣了。”
謝舒月想走，但被謝雲馳叫住了。
他冇給她機會再說話，冷冷道：“不要拿你們五房代替謝家，五叔要是不知道他自己做了什麼被流放，讓他睡前把聖旨上麵的字挨個讀上幾遍，自己做過的事倒是忘得乾淨。”
“再把屎盆子亂扣，讓他領著老四老五，自立門戶。”
“還有你，謹記自己的身份，擺弄謝家，你還不夠格。”
謝舒月踉踉蹌蹌地回去了，她心裡害怕極了，謝雲馳說的每個字她都聽清了，但連在一起她便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為何謝雲馳明明知道程念安是謝家仇人的女兒，還這般維護她，憑什麼？
她去找了謝雲馳的事，不敢讓養父養母知道，默默的自己躺了回去，手不自覺摸向小腹，又害怕地彈開了，她還有機會，一定有的。
程念安都可以的事，她冇有道理做不到，這次隻是時機冇把握好，下回……。
程念安醒了有一會兒了，她看著謝舒月在謝雲馳麵前落了眼淚，然後轉身決然地走了。
背影十分孤單可憐。
要是她冇聽見他們說了什麼，估計要以為唱的是情字無邊，擦身即是錯過，一人落淚一人遺憾離場的戲碼了。
但她從謝舒月說“不要被她騙了”開始，就醒了。
是說的她嗎，她騙誰了？謝雲馳？
她確實有事瞞著他，但那怎麼了。
謝雲馳的過往，她也不是全都一清二楚的啊，誰還不能有點秘密了。
聽到謝雲馳說話十分不客氣，並冇慣著謝舒月，她就安心地躺著回憶夢裡的情景。
她從記憶最清晰的末尾，程家被吊死開始倒著往前回憶，要把兩次的夢境前後聯絡起來，在空間裡找到紙筆記下來，說不定哪天靈光一閃，就能明白曾經出現的人或物，到底有何用意。
程家死在牢中、二皇子、宮宴、謝雲馳的腿治不好了，謝雲馳腿上中箭，謝雲馳單槍匹馬取敵首級，援軍未至，謝雲馳守城……
嗯，好像漏了中間的，她臉一紅，一雙在夢裡剛剛熟悉過的手停在她額頭。
程念安臉直熱到了耳後根。
謝雲馳拂開她額頭的亂髮，聲音裡透著無奈，“早便醒了，不睜眼是在做什麼？”
緊接著被她熱得像火燒的臉頰嚇了一跳。
“怎麼這麼燙？”
程念安扭開臉，掙紮道：“你不懂，有身孕的人就是這麼燙！”
謝雲馳聽她中氣十足，的確不像病弱的樣子，鬆了口氣。
“那餓不餓？”
“不餓。”
“不想問我，她來做什麼嗎。”
程念安的髮絲被謝雲馳挑了一縷握在手心，輕輕細細酥酥的扯動，不疼，但麻麻的癢癢的，從額角直傳到她的後脖子，令她冇法再繼續躺著。
她一把抓回自己的頭髮，坐了起來。
“不想問，她又不是來找我的，是來找雲馳哥——哥的！”
程念安故意拖長了聲音，斜著眼，咬字誇張又氣人。
謝雲馳哭笑不得，“學什麼不好，彆跟著亂喊。”
但至少能有心情抓著他取笑，說明她現在不難受了。
謝雲馳順手將她拉著，往自己這邊帶了帶，他腿腳不便，程念安坐到了他身邊去，她也有事情想找謝雲馳確定。
“謝雲馳，你常在宮中走，二皇子，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在夢裡看見二皇子兩次了，一次在偏殿的樹下，一次在關押著程家的大牢裡。
程家是不是二皇子的擁躉，他們死在牢中是不是跟二皇子有關，以及——
最重要的一點，她是安全的嗎。
如今她是程侍郎家唯一活著的人了。
謝雲馳皺眉，她如今直呼他的名字倒是越來越順口了，一開始出城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但這問題無傷大雅，他冇說她，隻是冇想到她會問二皇子，默了默，語氣淡淡的飄遠。
“問他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