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去魚湯旁邊守著,一出鍋,她就指使謝雲昭先給謝雲馳分一碗,然後給蔣明秀和六嬸各分兩碗。
最後讓謝雲昭自己留一碗,剩下的,就讓謝雲昭去把官差喊來。
寧願便宜官差,也不想給六叔機會拿去討好五房。
謝雲馳皺眉,不知道她此舉何意,不過官差們喝了頓魚湯,對她和謝雲馳倒是寬鬆了許多,隻要他們不想著偷逃,甚至把程念安的手鐐解了,讓她晚上睡得舒坦些,等白日再銬上。
五房自五叔信心滿滿地回去,就一直等著魚湯送到跟前,冇想到連六叔都冇挨著魚湯的邊,謝雲昭之後,直接是官差圍了一圈,把魚湯分光了。
六叔臉色成了豬肝色,難看得說不出話。
想數落兒子兒媳不孝順,妻子不懂事,但這魚是謝雲馳花銀子買的,魚湯是程念安做主分的,罵又不知從哪裡開始罵起。
想指責程念安目無尊長,謝雲馳縱妻無度,但一來程念安這樣的事冇少乾,根本不在意這四個字,二來謝雲馳不是他想指責就能指責的。
至於官差們,他就更不敢在謝家落魄的時候得罪這些活閻王了。
在五哥麵前誇下的海口,這下辦不到了,六叔蔫頭巴腦的冇臉去五房跟前晃盪。
在兒子兒媳和妻子附近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聞著空中殘餘的魚香味,不爭氣地吞口水。
五嬸看見說好要送過來的魚湯冇了,連蔣明秀都分到了,還分了兩碗,她隻有乾聞的份,連看都冇看上一眼就冇了,怒氣一下湧上心頭。
這怒氣不敢發在丈夫身上,也不捨得怨怪兒子們冇本事,愣是把氣撇在了兒媳婦身上,越發看鐘氏和李氏不順眼。
“都是做人媳婦的,你倆真是連蔣明秀都不如!不如蔣明秀也就罷了,怎被程念安也比了下去。”
“也不見得那個程念安比你倆多雙手,多雙腳,偏就比你倆有幫夫運,你倆還是命不好,連帶我兒處處被大房壓一頭。”
“我看謝雲馳八成也是看上她的命格了,要不然就憑她爹程侍郎害得我們家被抄家流放北地,怎麼還能容她留在謝家……”
五嬸絮絮叨叨的,謝舒月魂不守舍的原本也冇注意聽,冷不防聽見最後一句話,好似救命稻草從眼前飄過,立馬抓著五嬸問。
“娘,您方纔說,是程念安她爹程侍郎害了我們家?”
五嬸拍了拍謝舒月的手,“你在徐家,不知道也正常,咱們家和老六家,就是因為程侍郎揭發,才落了罪的,偏老六夫婦兩個最冇出息,還舔著個臉往程念安麵前湊呢!”
說起自己家被揭發的事,五嬸不怪五房買賣做得黑,隻怪程侍郎不做人,“做買賣,誰家不是這麼來的,偏他要揪著咱們家不放,二房、三房和四房都冇事,就盯著我們和六房……”
後邊這些話謝舒月就聽不進去了,她並不關心程侍郎是怎麼揭發的自家,滿腦子都是謝雲馳知道嗎?
他應該不知道吧。
要是他知道了,怎麼還會對程念安這麼好。
她給程念安下了藥,但是藥冇起作用,謝舒月懷疑自己被橋頭賣藥的騙了。
這樣一來,她不得不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為藥冇效果,已經懷了薛家的種……
她不敢賭,這要是真的,等到後麵肚子大起來,她就真的完了。
她不敢想若是她還冇嫁人肚子就大起來,會招來什麼樣的後果。
她必須要找個機會讓謝雲馳厭惡程念安,然後給自己創造接近謝雲馳的機會,隻要一次……一次就行。
之前的事她冇得選,但現在她要選,選謝雲馳來當自己肚子裡孩子的爹。
謝舒月眼中的慌亂漸漸被堅定替代,冇人能救她,她隻能自己救自己。
她不想死。
夜深了,程念安睡在驢車上,手上鐐銬解了,她睡得舒服了些,睡前她進空間裡看了看被白霧遮住大部分的石頭,好像又露出了多一點,她摸了摸,睡著後果然又做夢了。
這次,她接著上回的夢,好似快進一般,看到謝雲馳回了京。
流水一樣的大夫進了將軍府,宮裡的禦醫也來了好幾個。
但他的腿好不了了。
之後便是她趁人之危,下藥迫了他。
夢裡那真的是她,程念安感受得真真切切的,連他前胸貫到下腹的疤痕是如何灼熱地燙得她的掌心發軟,都一寸一寸體驗到儘頭。
夢裡**,程念安羞得想要捂眼,捂不上就閉,閉緊了感受卻更清晰了。
就在她以為這不是石頭觸發的夢,而是她不知哪根筋搭錯了把謝雲馳夢了,畫麵突然飛速流轉,到了她進宮赴宴那一夜。
這夢不是她胡亂做的綺夢……
程念安屏住呼吸,以為會看到自己唯一記得的丁點書中劇情,可是她卻看到了她在宮裡給程清芸母女的反擊。
以及她匆匆離開偏殿後,院子裡暗處默默走出來一個黑影。
黑影不是彆人,是皇帝的第二個兒子。
二皇子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聽著屋裡燥熱的動靜,皺緊了眉頭。
片刻,他麵上浮現些許遺憾,但很快就匆匆回到黑暗裡,並冇有阻止屋裡糾纏的男女,而是鎮定自若地回到宴席上……
再之後,也不是謝家被誅九族,謝雲馳跌落塵泥苟延殘喘翻,而是謝家被抄家,她隨謝雲馳出了城,出城的前夜,快天亮的時候,二皇子站在了關押程侍郎的牢中。
他走了之後,程侍郎和繼母馬氏,被吊在了大牢的門欄上,夢的最後,是程侍郎和馬氏安安靜靜地懸著,角落裡一雙掙紮著不停踢蹬的腿,那個位置,算起來應該是程清芸。
夢結束了,程念安進入了普通的夢境,她翻了個身,夢境銜接,半夢半醒之時,好像看見謝雲馳起身坐著,在跟什麼人說話。
那個人,怎麼好像是謝舒月?
謝舒月就站在謝雲馳麵前,他身後的程念安翻了個身,他都緊張地回頭看一眼。
她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謝雲馳的聲音低的發沉,透著不耐,“你來做什麼。”
“念安睡著了,有什麼事讓老四明天來跟我說。”
他攆人的意思很明顯,但謝舒月顧不得了,她今天就想讓他知道程念安的真麵目。
“雲馳哥哥,你知不知道程念安她爹,程侍郎,就是害了我們謝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