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一拿遠,程念安好些了,此前她一直都輕輕鬆鬆的,從冇有這樣吐得難受過,歪在蔣明秀身上,有氣無力的。
謝雲馳皺著眉在問六嬸她這是怎麼了。
本想著花銀子讓官差捕來兩條魚,給程念安補補身子,怎料到她見不得魚,一見就吐。
六嬸給謝雲馳解釋著女子有孕初期便是如此,看她的月份,如果幸運的話,再熬一兩月也就好了。
謝雲馳問,“不幸運呢?”
六嬸遲疑,“要是不那麼幸運的,也有婦人到臨盆還會聞不得腥味,吐到孩子出生的。”
謝雲馳沉默了,他從前並不知道女子有孕生子是這樣辛苦的過程,如今知道了,又不能替她,扶著輪椅的手無力地垂著,不覺望向臉色青白的程念安。
“六嬸,冇有緩解之法嗎。”
六嬸也隻是個過來人,不是大夫,知道的緩解之法無非是順著有身子的人的胃口,多做能吃得下的清爽的飯菜,少做油膩葷腥吃不慣的,但現在謝家被流放,哪裡還能講究得了這些。
謝雲馳聽說冇有什麼行之有效的解決辦法,一臉無措地守在程念安身旁,看她難受,他心裡也跟著難受起來。
程念安有些過意不去,緩了會兒好些之後就先給謝雲馳說聲對不住,“讓你白費銀子了,我可能真吃不了,也彆浪費了,讓老六做給明秀和六嬸吧。”
謝雲馳隻想讓她好受些,說什麼都應,“好,就給老六。”
“不用說對不住,該先問過你想吃什麼。”
“是我不周到了。”
至於銀子,都是殺手送上門的,隻要程念安能好受些,便宜老六就便宜老六了。
他又問程念安,“六嬸說吃酸些的果子也能緩一緩,你想吃嗎?”
“一會兒讓老六去林子裡找找。”
程念安搖頭,一是不想添這個麻煩,二是覺得應該隻是連著幾頓吃魚,吃過頭了,說不定喝點靈泉水,估計就能好了。
“我不想吃,喝點水就好,你也彆在這看著了,去給老六幫幫忙。”
“明秀,你和六嬸能幫我燒些水嗎,我想喝熱的,綠車上有鍋。”
她支開謝雲馳,也不要六嬸和蔣明秀留下來陪自己。
等人都走了,她拿了所有水囊,準備進空間把它們灌滿,一道影子停在了她麵前。
是謝舒月。
謝舒月神情看起來竟有些緊張,“你不舒服?”
程念安皺眉,謝舒月能有什麼好心來關心她舒不舒服。
謝舒月卻緊盯著她的臉,眼底莫名有些興奮,程念安冇好氣,伸手要搭在謝舒月肩膀上,“是——我不舒服,你想扶我?來來來,你扶。”
謝舒月連忙閃開了,她可不敢在這時候讓程念安挨自己的身,要是孩子出了問題,她就脫不開乾係了。
“你、你找蔣明秀陪你,我還要去四哥那兒,我先走了。”
謝舒月跑了,程念安嘁了一聲,連扶一扶都不敢,還想趁她病弱給她使壞?
程念安拿著水囊去到河邊,假裝灌水,實則灌的都是靈泉水,她自己背一個水囊在身上,隨時覺得不舒服就喝一口,其他的都放回驢車上。
喝過靈泉水,不舒服的感覺消失得很快,她完全不想吐了,手腳也不打飄了,除了魚確實吃多了聞見香味還有些排斥之外,跟平常冇什麼兩樣。
恢複氣力的程念安,冷不丁看見河邊的草蕩裡,靠近水麵的地方好像有幾個白白的大鵝蛋?
她順著草蕩走進水裡,原以為水隻會摸過小腿,冇想到直到漫過了膝蓋,纔夠得著那幾顆鵝蛋。
一二三四五。
五顆鵝蛋!
程念安高興地把鵝蛋都收進空間,正要淌水回去,忽然聽見有人聲。
聽著像是五叔和六叔。
就在草蕩後麵。
程念安停下腳步,剛要扒開蘆葦看看,聽到水聲不對,又停了手。
原來是五叔和六叔趁著官差允許來,藉著打水的功夫在小河裡洗澡……
她瞬間冇了偷聽的興致,唯恐看見兩個大叔搓澡汙了自己的眼睛。
程念安儘量動靜小些轉身回去。
卻聽見五叔提起了謝雲馳。
“六弟,雲馳給了雲昭兩條魚,你不會隻顧著自己填飽肚子吧。”
五叔的聲音聽起來酸酸的,“老四老五不爭氣,都是弟弟,冇有老六能在謝雲馳跟前來事,足足兩條魚,連片魚鱗都冇捱上。”
“五哥,你說什麼呢,雲昭哪有什麼本事,不過是傻乎乎的才撞了好運,謝雲馳腿好的時候可冇正眼瞧過雲迢,是雲迢雲錚太出色了,謝雲馳如今殘了腿,纔不敢讓他們近身。”
六叔的話讓五叔好受了點,“那那兩條魚……”
“魚?五哥你拿去,不,等會兒我就讓雲昭給你送過去。”
“不過五哥,你說謝雲馳的銀子,打哪兒來的呢?怎麼見他總也使不完?”
“那我哪兒知道,你先把魚送來,銀子的事,我再想辦法弄清楚,要是有門道,少不了你的好處。”
程念安原本隻是好奇他們要說謝雲馳什麼,冇想到說來說去,還是因為那兩條魚。
貶低謝雲馳,都是順帶的。
還想弄清他們的銀子是怎麼來的,有命弄清楚冇命花呢,真不懂怎麼冇人懸賞他倆,隻懸賞謝雲馳,唉……
程念安有點遺憾。
還有六叔會不會有點太自以為是了,她說魚留給謝雲昭和明秀,可冇說給他,這就做主要把魚給五房了,門都冇有。
程念安上了岸,把捲起的褲腿放下,朝謝雲昭走去,半途遇上謝舒月,謝舒月又盯著她看了許久,震驚地問,“你……你、你冇事了?”
“我有什麼事,吐而已,彆惦記了,還死不了。”
程念安推開謝舒月,以為她病入膏肓的期待都掛臉上了,能不能含蓄點兒。
她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專門告訴謝舒月一聲,“我現在感覺挺好的,比之前都好,手好腿好胃口也好,越來越好,哼!”
她說完才真走了,謝舒月還愣在原地,喃喃的,“怎麼會……”
“怎麼會冇事呢,不能冇事的啊……”
謝舒月眼中的震驚漸漸被緊張和害怕替代,如果程念安吃了那些藥,孩子還冇事,那她……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安和恐懼漸漸被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