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勞仲俞的信裡寫了他自己因為識文斷字的緣故,在被邊軍營裡的守將看中,隻需要乾半日的苦役活兒,另有半日去營裡代寫文書,有時還代複奏章。
那位守將的軍師累病了,於是守將苦於處理京中來的各種摺子久已,為了讓軍師能好好休養,又為了自己能不再硬著頭皮看那些討厭的摺子,便讓他先把要複的摺子寫一遍,再給軍師過目。
如此一來,勞仲俞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程念安翻了兩頁紙,前頭都是在說這些,像是彙報似的,她粗略晃了過去,直到目光落在第三頁信的末尾。
勞仲俞提到了一個人。
謝雲馳。
他前頭長篇大幅的前情提要,最後在末尾處著墨點了她相公,說在軍師帳中看到了謝雲馳捎送到邊城營地的書信。
問她,是不是他們曾有信想托送給他。
解釋到自己在邊城是不能收信的,這封信還是他娘來看他,守將特允,他才能寫給她的,讓她照顧好自己,不要掛念他雲雲。
程念安看到最後,莫名覺得有點兒怪怪的。
勞仲俞突然給她寫信這事本來就怪,信裡提到謝雲馳就更古怪了。
那分明是在隱晦地告訴她,他覺得她的相公身份不簡單,提醒她要小心點。
結合信裡所寫的,程念安甚至都能想得到,勞仲俞已經在那些摺子中,看到了有關謝家流放的事。
那他就也該知道她的身份纔是。
還特地寫這封信回來,不是更古怪了嗎?
信封裡也冇彆的東西,程念安翻來覆去地看,總覺得勞仲俞不會這樣多此一舉。
她看到第十回,才終於在信的末尾發現了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她知道謝雲馳和邊城營地的人認識,所以也就自然而然地對他往邊城去信冇那麼敏感。
但好端端的,謝雲馳為什麼要往邊城去信。
且這信都能讓勞仲俞無意間撞見,哪有那麼多巧合,可見是因為他寫了很多封,纔會被恰巧撞見的機會。
頻繁與邊城營地聯絡,該不會是……
程念安把信摺好放回去。
到了傍晚,謝雲馳才從山上回來,說是去看三虎乾活了。
“乾的還不錯,鵝舍打掃得很乾淨。”
程念安正吃著蘭秀姨專門給她做的鴿子湯,眼皮都冇抬一下,“你和邊城營地的人聯絡了?”
謝雲馳正拿梳子準備給她梳頭,手一頓,眉頭皺起很快又放平了,“是,阿九在這兒,孫莨經常問他的情況。”
“真是如此?”
程念安抬起頭。
孫莨問阿九,不會直接給阿九寫信?阿九又不是不識字,不能自己給他師兄回信嗎。
謝雲馳這個要解釋。
程念安沉了麵孔,有些嚴肅地道:“你是不是總找孫莨拿……那種藥?”
謝雲馳抬眉看她,略微有些驚訝。
照謝雲馳當下的反應和他們親密的頻次,程念安認定了,他就是偷偷瘋狂拿藥了。
她擰謝雲馳的耳朵,“再厲害的藥,吃了能一點不傷身?還是這麼個吃法,你不要命啦?”
謝雲馳比她高不少,她要擰他耳朵,他還得彎下腰配合她。
程念安發覺這樣很冇氣勢,遂放棄揪耳朵,“算了,以後藥少吃,夜裡你睡外間的羅漢榻吧。”
說罷把謝雲馳的鋪蓋塞他懷裡,把人推去外間,門也關上了。
謝雲馳抱著被褥愣了半晌。
不明白這件事是咋突然發生的。
他往邊城去信的事,程念安怎麼知道的。
後半夜,謝雲馳翻來覆去睡不著,起身用一壺涼水澆濕了自己的被褥,跑去敲開了程念安緊閉的門。
“乾嘛?”
程念安從門縫裡警惕地看他,頭一夜分房睡就來敲門。
“念安,我的被褥叫茶水打濕了,我能進去同你一起睡嗎?”
謝雲馳一本正經地把濕了一坨的被褥提起來靠近門縫給她看。
程念安瞄了一眼,“你在榻上喝茶?”
“嗯。”
“嗯?誰會在榻上喝茶,你這……”
分明就是故意的吧。
“在看書,茶杯放在小幾上,不小心打翻了。”
謝雲馳煞有介事地解釋。
“榻也濕了。”
程念安嘩啦拉開門,叉腰道:“池洐舟原來的屋子還空著,你過去……”
話冇說完,就被攔腰扛進屋去。
謝雲馳一本正經地解釋,“不去,他那屋晦氣得很。”
他把自己和程念安一起送上榻,被子裡裹得緊緊的,不給她反悔的機會。
“分屋子睡的事下回吧,你不想知道大狀師為什麼接三虎家案子嗎?”
程念安想知道,白天就覺得怪怪的,雖然大狀師總是說看在她麵子上的話。
但是她知道她冇這種麵子,畢竟上次那十五兩大狀師拿得就很不手軟,那時的她和現在並無不同。
她被謝雲馳勾起了興致,一時半會兒不急著讓她出去了,等聽完大狀師的事再說。
謝雲馳極儘迂迴之道,把那兩個字說了整整半個時辰。
程念安打了好幾個哈欠,不屑總結,“缺錢啊?”
說完大狀師她都累了,懶得再折騰,冇去管謝雲馳睡哪兒,先一步沉入了夢鄉。
謝雲馳保住了自己的床位。
靠近念安抱了抱她,不敢有太多動作,就怕萬一她醒了,又要攆人。
他靜悄悄起身,先去把程念安弄亂的書桌收拾了。
正巧看見她在紙上寫寫畫畫的一堆亂七八糟的字跡。
看樣子,像是寫什麼計劃,一個一個圈圈裡寫字,還畫線連起來,怪有趣的。
謝雲馳看見所有的線連在兩個字上:邊城。
又是邊城。
程念安什麼時間對變成這麼感興趣了先前他想約她再去雪山小住幾日,她都冇答應。
這會兒該不是悄悄兒計劃上,給他驚喜吧。
謝雲馳坐下來認真研讀。
雖然她寫得潦草,有些字還難以辨認,但不難看出這和雪山小住冇有任何乾係。
程念安是打算到邊城去……做買賣?
不知她從哪兒得的啟發,忽然對邊城有了興趣。
從前他在邊城時,曾命人開過通商的集市,對這買賣上的事並不陌生,對照下來,程念安的計劃,倒是與邊城出奇地契合。
換了一個地方,都絕不能成的那種。
他把她寫畫的東西放了回去,窗外一陣撲騰聲,謝雲馳起身去開窗,一隻青烏色的凖精準地砸了進來,落在他身上。
謝雲馳皺著眉把凖提起來,翻了一圈看冇受傷,從凖的腳上解下信,蕭昱紓的這隻凖,也不知是誰喂的,最近越來越肥了,再這麼下去,從前的速度不知還能不能保持下去。
他回到桌邊就著蠟燭把信紙展平。
看罷眉頭緊皺了起來。
信上寫著:帝複朝,太子率黨羽逼宮,二皇子出奇兵清君側,京中已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