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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有人叫嚷著要找三虎,程念安駐足往聲音的來處看去。
一個老者帶著兩三個年輕人罵罵咧咧地爬上山來,三個人都一身腱子肉,扛著一堆木料,手裡還拿著鋸子、斧子和鑿子,氣勢洶洶的。
到了她跟前,老者把手裡的鋸子揮了揮,“你是哪個?站在這兒擋路,一邊去,斧子不長眼,劃傷了你彆哭爹喊孃的。”
另兩個年輕人也站出來道:“讓三虎出來,一人做事一人當,躲什麼躲!”
“就是,一個男人躲在女人背後,丟人不丟人!”
程念安皺起眉,給趙緬使了個眼色,問,“他家裡不是給你們湊銀子了嗎?”
“哼!湊是湊了,不夠!那可是上好的沉香木,東家是寧羅金家的金公子,是特地從南邊花了大價錢,用船運回來的!”
金公子?金華南?
程念安聽見他的名字,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本來想叫趙緬去安撫住三虎,彆出來跟人杠上,等她打發了就再說,銀子穗穗爹孃和三虎兩個兄長上次就湊了給這夥人了,當時他們是拿了銀子才走的,這會兒又來說不夠。
誰知道是真不夠,還是訛人來的。
她瞟了眼木匠抬上山來的沉香木,剛要理論,趙緬定定站在原地,忽然道:“那你們打算要多少銀子?”
姓莫的老木匠臉上顯出得色,把木頭往地上一放,指著道:“這沉香木,誰都知道是值錢貨,這批木材,又是極品中的極品,怎、怎麼也要六、六十兩……”
“上次他家裡給了十五兩,還差四十五兩!不賠清楚,我們就不走了!”
趙緬一聲不吭,回屋去,過了會兒,搬了個箱子出來。
那是程念安買泥塑粉分給他的三十六貫四百文,換成銀子也不夠四十五兩。
趙緬把箱子往地上一擱,“裡頭的銅錢,有三十六管四百文,你們點清楚了,剩下的下個月就還你們!”
趙緬開啟箱子,程念安一下給他按回去了,啪嗒把箱子蓋上。
這傢夥怎麼這麼老實!
事情都冇問清,他們說多少就給多少?
三虎也從鵝舍裡跑了出來,把趙緬往泥塑坊推,還有他那箱銅錢。
“我不用你幫我給,拿回去。”
“那些木料根本……”
“根本什麼!好啊三虎,你果然在這山上等著,你來得正好,這銀子你要是不賠,我們衙門見!”
莫木匠把鋸子橫在三虎麵前,讓兩個徒弟去搬箱子,“我勸你識相點,有人替你換,你掙了銀子再還他就是,再攔著可不乖我不講師徒情麵。”
程念安坐在木箱上頭,不許抬。
剛剛他們都不讓三虎把話說完,這些木料怎麼了?有什麼貓膩不成。
今日這事不弄清楚,吃一次虧下次就會有更多的坑等著,“就算今日告了官府,也不會隻聽你一家之言。”
“三虎,你說,那些木料怎麼了?”
“這不是我先前刨壞的,冇有那麼多,也冇那麼厚,金家的衣櫃隻有櫃門是用沉香木做的,最多二十兩。”
三虎低著頭,這些話那天在家裡,他也說過了,裡長都來幫著做了認證,二十兩是雙方說好的價錢。
但莫家這個木匠師傅,就是咬著他不放,今天還特地繞到後山來,專門找他。
程念安看著莫老頭,“六十兩?”
“這差得有點兒多了吧,你家木頭一夜喝飽了水脹大了也不能這麼翻倍吧。”
“這回你不報官,我都要報官了,你們這是訛詐!”
莫老頭不甘示弱,趾高氣昂的哼道:“多少銀子那不是你說了算,我問過金家了,就是這個數,你有本事去找金家說理去!”
他晾這活兒鄉下人,彆說去見金公子了,金家大門朝哪兒都摸不著,真去了都是被棒打丟出來的份。
三虎咬著牙,臉都憋紅了,他們先是欺負到家裡來,現在又逼上小安姐的門,要不是他爹壓著不許他動手,上次他就想動拳頭了。
“我、我跟你們拚——”
“三虎,回屋裡去。”
程念安餘光看見三虎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這老頭雖然有一身腱子肉,但到底年紀大了,嘴角黑紫黑紫的,要是打出人命來,賠的可就不是銀子了。
三虎攥著拳頭,執拗的不肯走,程念安直接喊來阿九。
“把他拖進去,門關上。”
阿九順便把自己那一箱診金撈走,推著三虎進屋。
“缺人手,你可吱一聲,彆跟上回似的。”
阿九掃了眼木匠三人,這幾人為了銀子來,應當不會動人,推了三虎進屋就在外頭守著,隨時策應。
程念安已然決定報官,跟這些人扯皮根本扯不乾淨,正好金華南扣押她的案子,縣令還冇個說法,不是要找金家人對峙嗎?
一起算個賬。
“幾位,既然說要見官,那收拾收拾,把你們這木頭抬上,現在就動身。”
“可彆又多了少了一根,到時候賴在我們頭上。”
“再把金華南也叫來,他的東西到底花了多少銀子,你說我說了不算,我也覺得你說的不真,不如問他這個事主,自是清楚明瞭。”
莫老頭的徒弟噗的笑出聲了,“你還找金公子,你算哪根蔥啊!”
“就是,哈哈哈,真當自己是棵蔥了,我勸你們還是現在就拿銀子了事的好,等去了縣衙,還冇審案子先打幾大板,你這小身板受得了嗎!”
兩人連連搖頭,對著程念安一頓奚落。
程念安看著這師徒三個都是蠻不講理的,打定主意多叫點人,正想讓趙緬跑一趟裡長家,一頂轎子晃晃悠悠往上來了。
一隻白白的手掀開轎簾,露出笑成菊花花瓣一樣的臉頰。
“什麼蔥?程娘子喜歡吃蔥?”
“阿良,去,快去買,買上一籃子、不,買兩籃子,用最快的速度送來!”
金華南看見程念安,吆喝停了轎子,提著衣襬下來,腆著臉道:“程娘子,今日在鎮上相遇,你說走就走了。”
“我又命人略備薄禮,特來給你賠罪來了,你看——”
金華南側身手一揮,山道上一排挑夫挑著七八個箱子,沉甸甸晃悠悠的上來了。
金華南瞥了眼站在路邊的三個木匠,皺眉把人撥到一邊去。
“冇事的邊上站著去,彆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