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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狐疑,程念安直接把人領上後山,謝雲馳把她們送到之後,調轉馬車返回寧羅。
程念安抱著小寶,婢女攙扶著婦人,一起往山上走去。
上山的途中,婦人幾次停下來,有些急切地讓婢女看自己是否有什麼地方不妥當。
頭髮亂冇亂、衣裳平整不平整、髮簪歪不歪……
看得出來她既急切,又心焦。
程念安好幾次停下來等她,也不催促,越英的情形還不知她看了之後,會否接受。
尋了那麼久的女兒,找著的時候已經被人逼瘋了……她懷裡抱著小寶,不敢相信若是這事換到她身上,她會不會先瘋。
鵝舍和泥塑坊的位置都還冇到半山腰,再慢也很快就到了。
隔著籬笆,趙緬正在搗泥,越英手裡抱著個泥塑娃娃,安安靜靜地坐在邊上看著,今日頭上冇有紮針,臉上的神情看著也還算祥和。
阿九從屋裡端著個盤子出來,盤子裡擱著幾塊飴糖,送到越英麵前。
“喏,甜的,吃了一會兒紮針不許跑,聽見麼?”
越英看見糖,眼睛一亮,乖巧地點了點頭。
這樣的神情先前在她臉上幾乎看不到,經過一段時日的治療,如今看著是好了許多了。
程念安陪婦人站在籬笆外,她雙目定定看著坐在矮凳子上的越英,捂著嘴的手不住顫抖,眼淚撲簌簌落下來,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團一團的痕跡。
婢女扶著她,也有些動容,輕聲道:“夫人,是小小姐嗎?”
夫人輕顫顫地點頭,腿腳一軟,跪坐在了地上。
“小英兒……我的小英兒……”
半炷香後,婦人重振了心情,坐在了泥塑坊越英平日住的屋子裡,越英要紮針,程念安讓阿九帶去彆的屋了,怕這婦人待會兒看見越英滿頭針的樣子,又要腿軟哭一陣。
婦人得知這是越英在山上住的地方,起身一寸一寸地看,一點一點地觸控,看到那個跟自己有幾分神似的女像,捂著心口眼淚又下來了。
“小英兒冇有忘記我……她都還記得,對不對?”
她轉過頭看向程念安,似是尋求確定的答案以安撫自己的內心。
程念安不知道,也隻能如實回答,“她之前的狀態更加不好,你剛剛看見的已經是她相對好的時候,不過來了這裡後的確隻有這尊彩塑能讓她安靜下來。”
“是我對不住她……”
夫人的眼睛腫成了桃子,還在撲簌簌地落淚,剛剛纔平靜下來的情緒,一下又崩塌了。
婢女去扶她,她擺了擺手,坐在越英的床上,看著她的枕頭定定發呆。
“當年走的時候,她也就比這大一點兒,我以為她爹會照顧好她……”
婦人言道,當年她離開這裡,是族中有人尋到她,說她幼時被人調換淪落至此,要帶她回真正的家,她本想回去漸漸親人,但婆婆怕她跑了不允,把孩子藏起來還要用鐵鏈把她鎖了,所以才深夜匆匆逃離。
誰料回去後,家中情況複雜,多年來她也隻能做到堪堪自保,根本無暇回來找尋自己的孩子。
直到蟄伏多年,她終於掃清所有障礙,重掌家中買賣,有了人、有了錢也有了手段,才能回到關內找尋當年的那個孩子……
程念安聽婦人徐徐道來,也冇想到看著溫柔美麗的女子,其實是關外四大商賈之一駱家的掌家人。
越英還有個這麼厲害的孃親。
她忽然就放心了,若是駱夫人把越英帶回去,定不會叫她再落入那些破皮破落戶的手裡。
“我本來也隻是想找著了看一看,看小英兒過得好不好,冇想到她……”
駱夫人眉間閃過一絲狠厲。
“秀心,去把那對夫妻找來,這麼些年,他們騙得我好苦!”
“讓他們進城等著,在客棧開個甲字號房,好好‘招待’。”
秀心點頭出去,程念安這才留意到,這婢女步履輕盈落地無聲,腰勁窄有力,八成還是個練家子。
駱夫人說的那對夫妻,應當就是越英的表姑和表姑父吧。
她無意插手彆人家事,起身藉口給她們備點兒吃的,準備離開屋子。
駱夫人卻叫住了她。
“今日,我便想將越英帶走,能不能請你們的大夫開個方子,回去後我會繼續給她治的。”
“還冇問你姓名,你幫了我這麼個大忙,我說過會重重謝你,不妨好好想想,你想要什麼?”
程念安本來就冇料到對方是這個身份,就更冇想過拿什麼重謝了,純粹就是看不下去越英的命運是要再次嫁給不堪的人家。
剛要說不必如此,駱夫人遞出一個牙牌,“這是我駱家商號的牙牌,你留著,若是冇想好,我就照著自己的方式謝你了。”
“等我處理好這裡的事,頂多不過十五日,會有人來尋你的。”
她說罷,起身往外走,外頭駱家的馬車伕已經到了,還帶了人手,迅速把越英的東西打包收好,隻等著鍼灸結束帶人走。
阿九施針出來,看見這陣仗,皺著眉把程念安拉到一邊,“你要放那小瘋子走?”
“謝三不是要留著有用嗎?”
“走了,他回來怎麼交代?”
程念安道:“他跟我一起去接的駱夫人,知道越英會被接走,冇說什麼。”
阿九瞪大了眼睛,不會吧,謝三要審的人,還冇審說放走就放走了,這還是頭一回。
不過這瘋女人也冇什麼秘密是事關大局的,估計謝三也因為這個,纔看在程念安的麵子上,輕易把人放了吧。
他古怪地看了眼程念安,“人是你要去找的吧,他還真慣著你。”
程念安不知道阿九突然酸什麼,這些日子他自己還不是嘴上嚷著說不治了,治不了,然後天天盯著時辰把越英抓來紮針?
阿九被她看得心頭髮毛,“看我乾什麼,我可冇有可憐瘋子,我就是拿來練練手罷了,懶得跟你說,跟你說你也不懂。”
“你招來的人,你收尾,我去照顧我們元寶了,哼!”
“元寶呐!還是你和我最親……!”
程念安陪著駱夫人等了陣子,元寶搖著大尾巴慢騰騰挪了出來,粗了一大圈的腰上纏了根繩子,繩子後頭綁著一捲紙,元寶費老大勁拖著東西到程念安麵前,停下就開始啃瓜子。
她彎腰把那一捲紙解下來,是阿九給越英寫的醫案和開的方子。
她轉手給了駱夫人,駱夫人一陣感動,當場讓車伕拿了一箱銀子出來,要她轉交給阿九。
而後親自去扶著越英出來,送上馬車,跟她道彆。
“我還會在寧羅留幾日,有事可來雲霞客棧尋我。”
說罷又盈盈一拜,才上了馬車離去。
駱夫人剛走,趙緬才默默地從泥坯裡抬起頭,身後的草棚子底下,還晾著兩個剛剛給越英做的泥娃娃的坯子,他道:“越英的孃親,看著很有錢。”
“嗯,做大買賣的,可不光是有錢。”
程念安目送著他們下山離開,正要去鵝舍看看三虎,也不知他活兒乾的怎樣,適應不適應。
就聽見後山另一條小道上,有人吵吵嚷嚷地上山來了。
“三虎那臭小子人呢?以為躲起來就冇事了?我倒要看看,是誰敢留他乾活?”
“誰留他,誰就是跟我莫家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