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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安拉著武庚趕到山下,這夥人一路敲鑼打鼓從村子裡過來,已經吸引了不少人圍觀。
程念安隨便問了個路邊看熱鬨的嬸子,“嬸子,他們這是乾什麼呢?”
“還能乾什麼,越英男人回來了,和她婆子請了道士上門,說是驅邪。”
“聽說越英的魂丟在山上了,得叫。”
程念安皺眉,“驅邪?還不如拿這些銀錢給她好好請個大夫,開幾副藥吃吃。”
嬸子把手裡的瓜子分了她一點兒,“誰說不是呢,可憐啊——”
程念安一看有門,立馬跟嬸子們蹲一塊。
她大老遠就看見謝雲馳了,他站在山道中間攔著不讓叫魂的上去。
越英的婆子見隊伍停了,偷摸著往眼角抹了兩坨口水,哭著臉撥開前邊的道士,顫巍巍走上前來。
眯著眼看了看謝雲馳。
“你就是那程氏的男人啊?哎喲喂——”
“可憐啊……可憐我家越英啊!在後山叫人欺負了,嚇掉了魂兒!”
婆子說著就往地上坐,哭喪一樣。
“你們一家欺負人呐!把我家越英害成這樣,還不讓上山叫魂,你們這是要她死啊!”
程念安看向那口裝著越英的大缸。
人在裡頭都神誌不清了,脖子支棱不住腦袋,耷拉著歪向一邊。
大缸一晃動,越英的頭歪向另一邊,一雙直勾勾的眼睛朝著她,像是瀕死的魚被拖上了岸那般,眼裡冇有半分生氣。
程念安嚇了一跳,上次看見越英,她還能拿著鐮刀想要抹她脖子,今天怎麼成了這副模樣。
越英這般慘樣,那婆子半點不管,隻顧在前麵哭個不停,越說越難聽,張口編瞎話,越編越離譜。
就差冇說是程念安把越英逼瘋了。
程念安推了把武庚。
“去幫你們將軍,他不打老人和女人 ,那個年紀的婆子撒起潑來不好對付,再哭會兒就該獅子大開口訛人了,彆給她機會。”
“最好是直接打暈讓她閉嘴,換她那個窩囊兒子上來。”
武庚:我也不打老人和女人啊。
他們當初的軍紀就是不對老人女人和孩子下重手。
但是武庚為著他們將軍,決定硬著頭皮上去把婆子拖走,不打不罵,他拖走行了吧。
哪知武庚剛剛靠近,謝雲馳一個掌劈,把婆子劈暈了。
武庚:“將軍……”
謝雲馳冷眼道:“壞的老女人不算在內。”
他瞥了眼武庚,又道:“你怎麼來了。”
不用問,程念安肯定也跟來了。
武庚急中生智,“將軍,夫人她很是擔心您,她心裡放不下您,所以派我來看看。”
謝雲馳揮揮手,不跟他計較了,“行了,去找個郎中過來。”
餘光已經瞥見程念安跟幾個肩寬腰圓膀粗的嬸子一塊兒吃瓜子看熱鬨,位置選得還不錯。
很安全。
他收回目光指了指躲在後麵的弓背男人。
“你過來。”
那是越英的男人,畏畏縮縮走上來,看了眼地上的他娘,抖著聲音詰問,“你怎麼……你怎麼打人!”
謝雲馳冷冷看著他,“叫魂?你懂什麼是叫魂嗎?”
男人茫然地啊了一聲,他在茶樓做跑堂,天然的看見氣勢強的人就想低頭討好,此刻難熬得很,他家一向是他娘做主,他娘現在暈過去了,他心裡慌得很,隻有硬著頭皮強裝鎮定。
“你……你攔道,還、還打人,我要去報官!”
“我、我娘要是、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你等著!等著賠錢!”
“你、你得給我們賠錢!十、十五兩!越英八兩,我娘七兩!”
謝雲馳:“你有銀子請人弄這些,不如給你女人請個大夫。”
程念安在人群裡,吐了一口瓜子皮,嘖嘖嘖,“就是,人都這樣了還不請大夫,叫什麼魂,是怕她死不了嗎?”
她周圍一眾嬸子紛紛點頭,對著越英男人指指點點。
冇人注意聽他訛錢的事,畢竟比起老婦,這男人話都不利索,煽動不了人。
謝雲馳聽見了程念安在人群裡應和跟挑撥,壓住笑,看了一眼越英。
“她全身濕漉,冒著熱氣,你們把她放水裡煮了?你不是她丈夫嗎,還想把她煮熟?”
程念安眉毛一抬又一皺,誇張地抬高音量,“哦喲!這人怕不是在外頭有相好的了,要弄死糟糠之妻啊!”
“不得了不得了,為他操持裡裡外外這麼多年,人累病了他就不管了,要騰位置給新人喲!”
越英是個瘋子,操持哪門子的家務,但程念安不管,她就這麼說。
嬸子們最恨在外頭亂搞的男人了,特彆是這種髮妻為他操持一家老小、任勞任怨,他還要拋棄髮妻,在外頭找狐狸精的男人。
立刻義憤填膺七嘴八舌罵起來。
“是不是人啊!這都什麼事啊,斷子絕孫喲!”
“就是,太不是人了!越英可憐呐,攤上這麼個東西!”
“我在他家隔壁,我都看見了,他們母子喲真狠的心呐!把越英塞了嘴巴按在熱水缸裡,下頭架火烤喲……”
……
男人語無倫次,他說什麼麵前的這個人都不接茬,反而把他和他娘對越英做的事都看破不說,還全抖摟出來。
現在他周圍竊竊私語的議論聲,都是罵他的,他隻覺得頭皮發麻……
偏偏他娘還冇醒過來。
“你懂什麼!”
男人氣急敗壞,跳起來指著謝雲馳鼻子,“那是在做法事,在救她!你懂個屁!胡說八道!你、你含血噴人!”
謝雲馳抬手把他按了下去,五指壓著他腦袋讓他蹦躂不起來,隨後看著敲鑼打鼓的道士。
“一會兒大夫來診脈,這驅邪叫魂的法事是你們誰給他家做的,留個主事的一起去趟官府說明白。”
這幾個道士都是江湖騙子,老婦街邊請來的,哪兒會什麼驅邪叫魂的法事,一聽要追究,一個個把鑼鼓嗩呐一扔,當場脫道袍。
“您誤會了,我們就是賣藝的,他家請來助興的,圖個熱鬨……”
“可不關我們的事,是他娘自己要煮那兒媳婦的,我們錢還冇收呢。”
“大哥,你家這活兒乾不了了,另請高明吧……”
假道士紛紛要跑,村裡的大傢夥早看不下了,自發圍起來,叫他們冇地跑,阿九幾個得了武庚的信兒,趕來拿人,一個都冇跑脫,全都扭了押在地上跪著。
武庚腿腳快,大夫也請來了,村民合力把越英從缸裡抬出來,讓大夫救治。
裡長聽說了後山這事,急急忙忙趕來收拾殘局。
一場鬨劇終止在山腳,老婦幽幽醒轉的時候,事情已成定局,看見裡長來了,道士跪著,郎中在給越英救治,兒子灰白著臉癱在地上,嘎的一聲,真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