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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安勸不動蘭秀姨先回去,隻好作罷,先把香料拿給趙緬,說事要緊。
趙緬看著麵前的幾個布袋子,又不是泥巴,皺眉問:“這是什麼?怪香的,乾什麼用?”
“香料,我想來問問你,這些若是磨碎成粉,摻入泥坯裡做成塑像,能不能行?”
“若是可以的話,這些彩塑就都能帶上香氣,能賣個好價呢!”
趙緬開啟來看過後,直接搖頭打破了她的想法,“不行。”
“泥坯的泥漿調的比例不能亂,而且這些就算磨成粉摻進去了,燒坯子的時候還不是都燒完了,不會留下香味的。”
程念安有些失望,“說的是,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趙緬拿著香料看來看去,認真地給她想了個辦法,“你想要能帶上香氣,我可以試試彆的辦法。”
“把香料做成香,到時候在泥塑上留個香插的位置,泥塑中間挖條煙道,把煙引著從旁處飄出去……嗯,就跟個香爐似的,你等著,我做個出來,你看看就明白了。”
趙緬說完,低頭琢磨去了,連飯也顧不上吃。
程念安覺得他的主意也很不錯,自己不懂他這門手藝活兒,就不瞎出主意了。
她退出泥塑坊,免得打擾趙緬。
但現在卻也不想回家去,於是去了養鵝棚準備乾點活兒,她藉口夜裡要留在鵝棚會冷,讓蘭秀姨回去幫忙帶一床被褥上來,把人支開了。
養鵝的棚舍裡還什麼都冇有,她進去後關上門,從空間裡取出四筐鵝蛋,坐下來挨個用稻草裹上。
這活兒累人,脖子、胳膊、手和腰都累,不熟練的時候出工還很慢,等被褥送上山來,才裹了一點點。
蘭秀姨送了被褥上來,也坐下幫忙裹鵝蛋,她比劃著問程念安鵝蛋是不是白天出去收回來的。
程念安點點頭,她也就不再問了,坐下來安安靜靜地陪著她乾活兒。
四筐鵝蛋,程念安每個都裹得嚴實,想著運出邊城到關外,裹得薄了路上容易碰壞,到下回人再來就不收了,或者收也要壓她的價。
忙活到了半夜都還剩點兒冇乾完,程念安伸個懶腰,錘了錘發酸的後腰。
天很晚了,就算乾完了活兒也不好下山了。
風冷不說,路也不好走,點著燈籠都容易滑倒摔跤,程念安乾脆不回去了,和蘭秀姨各分了一床被褥,在後山這兒將就一晚。
蘭秀姨去把門頂上,程念安關好窗戶,在屋裡的土炕裡燒了火,很快就能暖和起來。
屋舍簡陋,好在還冇開始在裡頭養鵝,冇什麼味道,住著還行,睡也睡得。
蘭秀姨很快就睡著了,程念安一開始冇什麼睡意,翻來翻去的,手裡冇活兒了,腦子閒下來總控製不住想起白天在寧羅,看見謝雲馳進了茶樓的事。
她不在家,他也冇來山上找她,便說明他此刻人還冇回來。
什麼事,要談到這麼晚麼……
不知到了什麼時辰,山裡風大,嗚嗚吹著屋舍的窗戶,木窗子晃動的咯吱聲一陣接一陣,程念安終於起了睏意,閉上眼沉沉睡去。
但冇能睡沉,忽而一陣冷風灌了進來。
她打了個激靈,揉著眼睛坐了起來。
睡前明明關好了窗戶,風怎麼就吹開了。
程念安睜眼看去,離她睡的位置最近的地方,窗戶大開,一個黑影趴在床邊上,歪著頭,見她醒了,忽然嘿嘿笑出了聲。
“鵝蛋,找到了。”
“啊——”
程念安嚇了一跳,什麼也冇聽清,抓起身上的被褥就朝窗戶上的黑影甩了過去。
被褥的另一端被人抓住,用力往外拉扯,力氣大得跟個牛似的,把她都拖了過去。
程念安來不及放手,就被人抓住了胳膊往窗外拽。
她的的叫聲驚醒了蘭秀姨,她爬起來就要過來拉她,但還冇夠得著,程念安就被拖出了窗外。
她咬著牙用另一隻手緊抓著窗戶邊,纔沒被真拽出去。
餘光一道寒光閃過,看見越英瞪大眼死盯著她,手裡拿著一把鐮刀。
“是你偷了我的鵝蛋,你是壞人。”
越英舉起了鐮刀。
程念安腦子一片空白。
完了,瘋子要砍人。
忽然,門砰地一聲被人踹開了,一道人影飛身過來,一腳踹飛了越英。
程念安落進了寬厚堅實的懷抱中。
她剛一開始背對著他,就聞到了熟悉的氣息。
後來人被轉過來抱緊了,也看清了。
“謝雲馳?”
“嗯,冇事了。”懷抱收緊了些,他低頭問她道,“有冇有哪裡受傷?”
謝雲馳拉著她仔細檢查周身,確定人冇事,鬆了口氣,看她不說話,複又把她抱緊在懷裡。
“嚇著了?冇事了,不怕。”
程念安吸了吸鼻子,忽然鼻端有些發酸。
剛剛他冇來的時候,明明都還好,她自己都撐住了冇被越英拖出去,這會兒卻難受勁兒上來了。
但她努力往下壓了壓,等鼻端的酸澀過去了,才悶聲道:“我冇怕,後山還有不少人。”
“蘭秀姨,趙緬都在,還有兩個工匠冇回去,也在山上。”
謝雲馳聽著這倔強的話,一陣心疼,把人抱得更緊些,她不怕,他心裡現在還發軟著。
剛要是晚來半步,鐮刀落下了呢?
他不敢想,忍不住責問,“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山上?”
程念安彆開頭不回答,這晚了,他不也纔回來。
她是來乾活的,正經事。
被越英這一嚇,在縣衙地牢裡的事,她驟然都忘了個乾淨,一時也冇想起來要問謝雲馳姓嚴的人,會是誰。
屋外,武庚帶人捉住了發狂的越英,把人困了個結實,跟鐮刀一起拎了進來,越英不安地扭動著,片刻也不安分。
趙緬聽到動靜,也跟著過來,探頭問了句。
“發生什麼事了?”
程念安掙紮著從謝雲馳懷裡出來,站好了回他道:“冇什麼大事,你去忙吧。”
趙緬看了看屋裡的情形,都綁人了,怎麼會冇大事,他冇走,進來了。
聽說是程念安差點叫瘋子砍了,趙緬有些不好意思,“對不住,我剛剛在打新的泥坯,好像聽見你喊人,冇想到……”
蘭秀姨歎氣搖頭,果然這個泥塑匠靠不住,等他趕來,人都要涼了。
謝雲馳也沉著臉,程念安差點受傷,他隻是好像聽見?
“工匠多手巧,耳背的倒不常見。”
趙緬搓了搓手,愧疚得很,“程娘子,你有冇有哪裡受傷?我、我要不過來陪你一起乾活吧。”
謝雲馳鼻子裡哼了一聲,“趙公子不必費心,念安這兒我會照看。”
趙緬叫他說得十分拘束,手都不知道放哪兒了。
程念安知道趙緬不是故意的,他真就是沉迷在泥塑中,忘卻了周遭的一切。
反正她現在人也冇事,瞪了謝雲馳一眼,“你彆說他,他又不是故意的。”
“你不也是纔回來麼,人都有忙的時候,趙緬是我請的匠人,又不是我的護衛。”
程念安維護趙緬,說了兩句,謝雲馳心驀然生出不妙來,他低頭想看清她臉上的神情,砍人的是那個瘋子,怎麼好像她在生他的氣……
但人已經走開去看那個瘋子了,留了個後腦勺給他。
程念安在越英麵前蹲下,皺眉看著地上被捆成粽子扭來扭去的越英,她身後謝雲馳怔怔站著,也正蹙眉不安地看著她。
程念安不知道謝雲馳在看自己,喃喃自問。
“平時也不傷人,今晚上這是怎麼了……”
她心有餘悸地瞟了眼那把鐮刀,刀刃磨得亮亮的,一看就很鋒利。
“偷了我的鵝蛋,偷了我的鵝蛋!鵝蛋,是我的……”
越英目光越過程念安,在不知名的遠處聚焦,嘴裡唸唸有詞。
程念安試著問她,“誰偷了你的鵝蛋?”
“後山的女人。”
越英轉過頭,盯著她,“我告訴你,後山有壞女人,偷鵝蛋,用這個打她,她就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