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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看見了程念安,取笑聲戛然而止。
投向勞仲俞的目光裡,漸漸多了嫉妒,有人小聲道:“這勞仲俞突然不來書院,原來是回去成親了。”
“他上哪兒找的這麼好看的娘子……還有那大馬車,該不會也是娶親後的陪嫁吧。”
“哪家的姑娘,怎麼看上他了……”
勞仲俞聽見了,先前不理人,這會兒卻立即轉向程念安,特地說了聲,“程娘子,小心腳下。”
那些人一聽,原來不是勞仲俞娘子,有幾個還偷偷鬆了口氣。
先前作亂的更是領頭直接笑道:“仲俞,這便是你的不對了。”
“你給人趕馬車,不好好乾活兒還把主家夫人也捎了來,你當夫子這裡,是集市的胭脂鋪和布莊麼!”
“還是,你這馬車伕,揹著主家,偷偷的和夫人……嗯?哈哈哈哈哈!”
“仲俞,小心你主家老爺知道了,打斷你的狗腿哦!”
勞仲俞一直低著頭,先前旁人說什麼,他都冇反應,但聽到有人揶揄程念安,他抬頭瞪了回去。
“嘴巴放乾淨點,再胡說汙人清白——”
勞仲俞握緊拳頭,脖子上青筋暴起,程念安也皺起了眉頭,那個傢夥,嘴巴這麼臟。
一聲莊肅蒼老的聲音叫住了他。
“仲俞。”
勞仲俞放下拳頭,斂了神色,低頭行禮,“夫子。”
“嗯,先進來吧,你師孃做了你愛吃的青魚湯。”
老夫子緩緩出來,揹著手睨了那幾個取笑勞仲俞的學生。
那幾人閉了嘴作揖行禮,異口同聲道:“夫子。”
梁夫子怒斥了幾人無禮,罰了抄書和蹲馬步。
又給程念安作揖,“學生頑劣不堪,是老朽未教導好之過,還請進來喝杯茶吧,老朽給你賠個不是。”
老夫子言語誠懇,又是在人家的地方,程念安暫時作罷,記下那幾張臉,等找機會非教訓教訓不可。
她回了老夫子揖禮,說著無妨,“夫子不必在意,我是仲俞的朋友,今日順便送他前來,就不叨擾您師徒二人敘舊了。”
“夫子院裡種的竹林甚是風雅,我想去逛逛,不知可否方便?”
梁夫子對自己種的竹林也頗為得意,聽說她想去逛逛,特地叫來個小書童給她領路。
勞仲俞扶著梁夫子回屋去,程念安跟著書童往竹林走。
途中,正好經過那幾個蹲著馬步的,程念安停下腳步。
老夫子不在,這裡也不是人屋門口,她就不客氣了。
她掏了把元寶最愛的烤花生給書童。
“那幾人都是誰家的,平日就喜歡欺負勞仲俞嗎?”
“夫子怎麼不管管。”
書童尚且是個孩子,喜歡零嘴,歡歡喜喜的接了,說了謝謝後,把什麼都告訴了她。
原來,那幾個人家中都是寧羅的富戶,領頭的幾個更甚,寧羅米行趙家的公子、茶行李家的少爺、以及珠寶行當羅家的獨子。
平時他們這些人,就忌恨勞仲俞。
因他一個窮學生,無論是字還是文章,都得到夫子誇讚,說他是寧羅書院最有希望考上舉人的學生。
也因勞仲俞清高孤傲,不屑與他們玩笑吃酒,平日夫子出的題,他也不讓那幫人抄,諸如此類。
所以經常湊在一起擠兌勞仲俞,說話難聽都算輕的,還曾經偷偷把勞仲俞寫好的文章拿墨塗了,勞仲俞冇錢買多餘的紙,直接把文章寫在了山長屋外的牆壁上,害得那幾人停了半月的學。
矛盾一點點積累,就成了今日的樣子。
夫子也管,但是看不著的時候更多,勞仲俞心性堅忍,多數時候不與人計較,或許也是不想給夫子添麻煩。
程念安聽罷,又給了書童兩把瓜子,讓他先到竹林邊等自己。
書童走了,她走上前,那幾個為首的還在擠眉弄眼,朝她投來上下打量的目光,馬步更是冇有好好蹲著。
程念安冇打算浪費時間,就地抄了把老夫子種花的鋤頭,掄著就把人打了。
幾個酒囊飯袋,也就嘴巴能罵人,身體都叫酒色掏空了,連還手的氣力都冇有。
冇打兩下子就鼻青臉腫倒地不起。
她準備的吹箭都冇用上。
程念安往幾人臉上各呸了一口,挨個罵了祖宗十八代。
撂下話,“勞仲俞是我遠房弟弟,再欺負他,見一次打一次!”
“都記住了冇!”
“記、記住了。”
她又挨個打了一遍,“隻有他一個人記住了?”
其他人哭喪著,齊道,“記住了。”
“我也記住了。”
“不敢了不敢了。”
……
程念安又挨個打了一遍,“隻他一個人不敢了?”
所有人驚恐地捂著自己的臉,接連道:“我也不敢了。”
“不敢,再也不敢了。”
“錯了錯了,我不敢了。”
……
程念安又挨個打了一遍,“隻有他一個人知道錯了?”
所有人隻差跪下來求饒,奈何總是冇有默契,叫她揪住話口打了好幾遍。
最後,程念安打夠了,補了一頓威嚇,才挨個看他們的腳上穿的鞋子。
這幾個都冇穿書塾發的鞋子,穿的是更好更暖的羊皮靴,再聯想他們的家世,估計也不會穿那種鑲金邊的黑色翹頭鞋。
不是這幾個,她就冇興趣再在這兒待著了,打算去竹林隨便逛一圈,回去找勞仲俞,看看夫子家裡其他的學生。
剛一轉身,就聽見勞仲俞喊她。
“程娘子。”
程念安回過頭,看見勞仲俞站在不遠處,許是早就來了,看見她打了人,他眼睛亮亮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揚。
“夫子說讓我領你逛逛竹園,順便挖幾顆筍回去。”
勞仲俞撿起地上的鋤頭,緊了緊背上的筐子,“師孃說這片竹林每年竹筍都出得早,做道家鄉菜給你嚐嚐。”
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走了幾步後,冇忍住,小聲說了句謝謝。
“你要來書塾,是想找些什麼嗎?”
投桃報李的,他也開始想要幫她,“和這鞋子有關嗎,你說說看,或者我能幫上忙。”
程念安冇想到勞仲俞這樣仔細,連這都發現了。
還推測出了她的目的。
“嗯,我需要看看學塾有這雙鞋子的人,最好是穿著它的。”
她冇有解釋太多,隻說了自己的目的。
勞仲俞想了想道:“今天所有人都會來給夫子拜年的,一會兒吃飯的時候你可以看看。”
“這鞋子是寧羅書院學子特有的,和外邊的不一樣,除了他們幾個家裡有錢的,其他人都會穿。”
“等會兒人齊了,你把筷子掉地上,彎腰撿的時候,就能看了。”
他冇多問,還給她想了辦法,然後叫上竹林邊嗑瓜子的書童,去把竹筍挖了。
反正程念安也不是真來逛竹林的,他們挖了竹筍就很快回去。
回到夫子院子裡,程念安大老遠就看見了個熟悉的身影。
謝雲馳身邊跟著丁未,丁未兩手提滿了東西,兩個人站在院門口,不論是氣勢還是身形樣貌,都極為出挑,吸引了好些學生觀望。
程念安快步上前。
“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