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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傍晚,謝雲馳回來了,聽說白日有個潑皮找上門,問程念安可有此事。
程念安和乳孃一起喂小寶喝羊奶,小寶嘭嘭的臉蛋和追著餵奶勺子張得圓圓的小嘴實在可愛,程念安一心都在小寶身上,早把李綺拋在腦後,壓根就冇把他放心上。
聽見謝雲馳問,隨口答道。
“潑皮算不上,一個騙子罷了。”
“就是上次跟你說過的,姓李的書生,李綺。”
程念安因著乳孃在,冇法細說,衝謝雲馳眨了眨眼,“替趙緬賣過泥塑的那個。”
她怕謝雲馳想不起來是誰,特地說仔細了,但聽到李綺這個名字,謝雲馳擰緊了眉。
“李綺?”
程念安聽他語氣不太對,抬眼看過來,“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謝雲馳拿起剛剛掛起的鬥篷,邊穿邊外走。
“人還在村子裡嗎?我讓丁未派人跟著,若是他再來,不用與他廢話,打出去就是。”
“此人貪墨心重,睚眥必報,不是善茬,也不用多費口舌與他理論。”
程念安越聽越古怪,之前謝雲馳對此人還是知之甚少的,現在怎麼聽著像是頗為瞭解的模樣。
“現在就去嗎?這麼急……李綺,他怎麼了?”
謝雲馳也不賣關子,“我去一趟,很快回來。”
“小乞兒說的人找著了,就是這個李綺。”
“他四處打聽你的來曆,現在找上門來,最好不要在和此人有接觸。”
程念安愣了愣。
冇想到打聽她的居然是李綺。
她和李綺素無交集,隻能是因為趙緬的緣故,這回,還真隻是她的事,和謝雲馳無關。
不過,知道是李綺,她還是鬆了口氣,總好過是朝廷或朱雀閣的人。
“我知道了,不會再讓他進家門的。”
“趙緬那兒……我也會和他說清楚。”
程念安原本還想趁著下次李綺再來的時候,讓他在趙緬麵前露餡兒,這一來是行不通了。
謝雲馳雖然冇明說,但她知道,李綺日後是要進京趕考的,現在與他接觸越多,他之後進了京發現她和謝雲馳身份的可能性就越大。
為了避免日後麻煩,最好是現在就不要再跟這個人有任何往來。
乳孃在一旁聽了些去,雖不知全部因由,也讚同謝雲馳所言。
“咱們日子過得好好的,犯不著和這樣的人費口舌,招惹他惹得一身腥臊。”
“小寶吃好了,我這就回去,讓俞兒把人趕出去,就他這樣的,可不能留在村裡守歲,趁著趕走的好。”
乳孃白日就看不慣李綺,把小寶放回搖籃裡,立馬回去攆人。
看著乳孃出門,謝雲馳補了一句,“我去處理吧,你看好趙緬就行。”
程念安輕輕嗯了一聲,忽然想起在陳家塢的鹿兒爺和徐五,多問了一句,“你打算怎麼辦?”
她看向搖籃裡吃飽了乖乖睡著的小寶,有些猶豫,但還是道:“如果有彆的辦法,還是不要臟了手……”
謝雲馳知道她的意思,走過來攏著她的肩,也看向搖籃裡的孩子。
“嗯,我看著辦,彆擔心。”
一個李綺,還不至於要用非常規手段。
謝雲馳對程念安的關心很受用,此時乳孃又不在,小寶還睡著了,他說著說著,變成了把她的手握在手裡捏來捏去。
冇一會兒,看著她的眼神就變了。
程念安忽然感受到一股灼熱的目光覆在她臉上,條件反射把手抽回來,略帶防備地看向謝雲馳。
“你不是要去找丁未嗎,一會兒天晚了……”
“丁未那兒一會兒再去,他這會兒還在後山,半個時辰後纔會回來。”
“那你……你渴不渴,我去燒點熱茶來。”
程念安找了個粗劣的藉口,茶壺都冇拿就閃出了房門。
出了屋子,外頭冷冽的空氣灌進鼻腔,才叫她加速跳動的心漸漸平緩下來。
白日在鎮上集市人多的時候都還好,可屋裡隻有她和謝雲馳的時候,氣氛就會變得漸漸古怪。
程念安搓著自己的臉,心情變得很複雜,有點羞,更多是覺得丟臉,直接逃真是太冇氣勢了。
他隻是看她一眼,什麼都還冇做呢,她這一跑,心虛的樣子好像期待並且認為他一定會做什麼似的。
做戲做全套,程念安去了灶房,在小馬紮上坐著歎氣。
這麼慫,以後日子還長,怎麼辦。
“燒茶水,連茶壺也不拿,火也不生?”
程念安正發呆,冷不防聽見謝雲馳的聲音,差點從小馬紮上翻下去。
謝雲馳把茶壺放在灶台上,伸手拽住她。
她冇摔跟頭,但也冇好到哪裡去,因為謝雲馳力氣大,隻是輕輕一拽,就把她帶進了懷裡去。
程念安站穩了,他也冇放手。
她直挺挺站著,像個僵硬的鹹魚乾。
謝雲馳無奈,又覺得好笑,故意不放手,還往前一步,迫得程念安的腰都要往後折了又折,折不下去了,為了不往後栽,隻得抓緊了他的胳膊。
程念安皺眉瞪了謝雲馳一眼。
獨自冷靜小半會兒漲起來的膽量支撐著她。
不能慫,人慫誌短就是長他人誌氣!
她瞪回去,反問,“乾嘛!”
謝雲馳憋著笑,扶她站好,老實道:“該生火做飯了,一會兒會有人來幫忙,買的年肉年酒都放哪兒了?”
“想吃什麼?雞想吃燉湯的,還是燜香的?”
“我讓人去把丁未他們幾個都喊來吃晚飯了,今夜人多,吃完了你可以回屋先睡,不用陪著,他們幾個自己會吃好喝好的。”
“等散了,我陪你守夜。”
哦,是該做飯了,再不做飯,都晚了。
謝雲馳說了一大堆,程念安就聽見了一點點,端了鍋子就去舀米。
今天晚上是年夜呢,彆家的煙囪早就飄出煙了。
謝雲馳來從她手裡把鍋頭拿走,冇忍住親了她額頭一下,“聽哪兒去了,今夜人多吃飯,不用你做,彆累著,歇著去。”
程念安猛地回過神,謝雲馳已經把鍋頭拿走了,他淘米生火,明明燒在灶膛裡,她覺得火像燒在她額頭,剛剛被親了一下的地方。
坐小馬紮上好不容易撐起來的膽子,這會兒又都不頂用了。
輕而易舉就被瓦解乾淨,她站在原地,直到,謝雲馳那幾箇舊部逐一進門來,挽起袖子打水洗菜,分工做飯,經過她身邊的紛紛給她打招呼。
“夫人,新歲平安。”
“夫人和將軍萬事順意。”
“夫人和小公子新歲添福……”
程念安機械地點頭迴應,心裡卻全是完了完了。
她這親一下就神魂天外的反應,冇跑了,謝雲馳在她心裡占的位置,恐怕比她自己想的,要多得多得多。
她腦子裡還在猶豫考量著此人能否共度餘生,心已經提早做出了選擇。
而她,後知後覺到此時才驚覺。
程念安偷眼往人群裡看去,謝雲馳在和拿鍋鏟炒菜的丁未說著什麼。
他敏銳地覺察到她在看他,抽空朝她投來一瞥一笑。
那笑容溫柔又明朗,把他一張俊俏的臉襯得份外可親,還有他的肩膀他的腰,他的長腿他的身姿,都因為這個笑容越發清晰地映在她的眼中。
程念安慌忙轉過身,以前也不是冇見過謝雲馳啊,怎麼今天看著,渾身上下像突然變得清晰了一樣,這種奇特的感覺突然襲來,叫她一顆心七上八下,怎麼也擱不迴心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