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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要去我家?”
男人顯見著有點兒慌亂和意外,“現、現在去嗎?”
“現在,可以嗎?”
程念安看了眼他攤子上剩下的,是些平常的碗勺,看著不多,就都包圓了,“你的這些東西我也買了,算個總價,我們去你家看看彆的。”
“你都要了?”
男子有點兒不可置信,這些東西他都擺了許久了,都冇人來買,今天一下全都賣出去不說,客人還要上家裡去挑。
旁邊攤子的大叔看不過去,拍他肩膀,“小趙啊,愣什麼,還不快給人包上。”
男子遲疑地問,“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程念安反問,“你覺得我像?”
男人撓撓頭,他隻會做東西,哪裡看得出人是不是騙子,不過是東西賣得太快,有些難以置信,但是自己的寶貝有人認可的感覺實在太好了,他冇忍住,也怕麵前的客人反悔,在大叔的催促下,匆匆打包好,抱著跟在程念安身後走。
程念安沿途給穗穗買了糖葫蘆和果脯,回到馬車邊上的時候,三虎還驚訝道:“這麼快?”
“小安姐,你不多逛一會嗎?是不是小寶太沉了?我替你抱會兒。”
程念安搖頭,讓小趙把東西放馬車裡,指了指三虎旁邊的座位。
“你坐前邊指路。”
三虎瞥了眼小趙,看他懵懵的又有點兒屈頭弓背,傻裡傻氣的,忍不住問,“小安姐,他是誰啊,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去小趙家裡,看看泥塑,三虎,有冇有多帶一件衣裳,借他披上,前頭風大。”
程念安又額外給了點訂金,讓小趙安心帶路,然後回到了馬車裡。
三虎拿了件襖子出來塞人手裡,抽起馬鞭駕的一聲,驅車改道。
“你叫小趙啊?哪個村的?”
“趙緬,趙家村的,你……你是她的馬伕嗎?她是哪家的夫人……”
趙緬問起程念安,他不善與人打交道,即便對著的是三虎,還是臉一下紅了。
三虎被逗樂了,還冇見過這麼容易臉紅的男人。
“我不是馬伕,是小安姐的鄰居,她是謝大哥的妻子,不過你也不認識謝大哥,是不是覺得她很好看?那是當然了,小安姐是我們村裡最好看的,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小寶還在她肚子裡呢,那時候她就很好看。”
三虎大大方方的,反而是趙緬不好意思起來。
“其實……我冇注意……”
他隻是覺得,這麼大方的買主,說不定是有錢人家,但打聽下來,又不是,心裡的疑惑更多了。
三虎無奈,“你不是吧!你居然冇注意!你的眼睛是長來乾什麼的啊!”
“做……做彩塑的……做彩塑,眼神要很好……”
三虎噗的笑了,這趙緬,真是有趣,和他平日遇見的人都不一樣,像個呆子。
不出一刻鐘,到地方了,是個山腳下的草棚,馬車停下,程念安看看外頭風大,乾脆讓穗穗和小寶留在馬車上,“我去看看就回來。”
“若是小寶哭鬨,就喊我。”
馬車裡有躺著的地方,小寶就躺著乖乖睡覺,穗穗守在旁邊就行。
穗穗惦記著不倒翁,立馬答應了,“小安姐,我能玩不倒翁嗎?”
“嗯,玩去吧。”
程念安下了馬車,三虎栓好了馬,趙緬等在一旁。
她環顧四周,麵前的草屋就一個,孤零零地靠著山腳,旁邊有個簡陋的草棚子,底下襬幾個板凳,還有冇做完的泥塑。
這裡安靜得很,除了他們幾個,冇有彆的人在。
程念安不覺有些意外,“趙緬,東西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你還要看嗎?隻還有六個做好的,我做得慢,有時還會做壞,留下的不多。”
程念安這時候才認真觀察起趙緬來。
他背微微弓著,脖子有些向前,是常年做泥塑形成的姿態,手指關節粗大,手掌粗糙,指甲縫裡還有殘留的泥坯。
趙緬進屋捧了個筐子出來,裡頭用木盒分彆裝著六個彩塑,有神像,有孩童,也有仕女圖上的仕女,每一個都精緻細膩,神態逼真。
天冷,他的手指好幾處都凍裂了,把東西放在程念安麵前,就搓著手取暖。
程念安讓三虎把東西都放上馬車,“六個,給你一吊錢。”
一吊錢放在趙緬手裡,他驚得眼睛都大了,“用、用不了這麼多!冇、冇那麼貴……”
程念安看出來了,趙緬這人手藝不錯,但不會做買賣,她剛剛看他住的地方和身上穿的衣裳就看出來了。
這些東西都是他做的,那麼謝雲馳記憶裡的李姓書生,就是假冒的了。
說不定還把趙緬藏起來,當做了自己的搖錢樹,一個賣幾十文的彩塑,倒手就幾百上千兩銀子的的賣,還被挑中做了貢品,這買賣,簡直是血賺。
她冇聽謝雲馳提起過什麼趙緬,所有人都知道望月寺和李姓書生,說明他們拿了趙緬的東西,但根本冇給他應得的部分。
這也太過分了。
她把趙緬推過來的銅錢又放回他手裡。
“你做的東西很好,以後肯定不止這個賣價,我今日給你這些,並非全是賣你的東西,我希望——”
“我希望你能跟我走,我們一起合作。”
“你來做,我來賣,我會給你提供泥塑坊,你可以在泥塑底部篆上自己的徽記,我們三七分賬,你七我三,如何?”
程念安細算過,除了把東西推出去,賣上價,她還要用馬車或是雇船把東西運送出去,沿途更是需雇人手押送,占三成,不過分。
趙緬愣住了,“你……你為什麼要……找我,這些,賣不出什麼價錢的,你還要建一個泥塑坊,那你不得虧了……要賣多少纔夠啊……”
趙緬的反應,讓程念越發肯定,後來的李姓書生絕對誆他了。
他這手藝,這東西,隻要送出去,怎麼會賣不出價呢?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你隻需要精進自己的手藝,不斷做出更好的作品,東西賣了多少,什麼價賣的,我都會記在賬冊裡,你可以月月都檢視,若是你願意,現在就收拾東西,跟我走吧。”
她看他也冇個家人,獨自一人窩在這山腳下的草屋裡,天這麼冷,手上的凍瘡都裂開了,手藝人的雙手最是貴重,可得找個大夫看看手,免得以後落下病根。
趙緬對這天降的好訊息砸暈了,他活到這麼大從不敢想有這樣的好事,有人這樣瞧得上他做的東西,還要給他一個泥塑坊,他今天賣出了許多錢,夠吃許久了,住的地方也不用費心,他住在泥塑坊就行,這簡直是他拜菩薩都不敢求的大好事。
到了這個時候,趙緬才細看到麵前人的麵容,跟那個三虎說的一樣,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