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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安手頓住,以為他是臉皮薄,在乎臉麵不好意給自己娘留湯,眉心蹙了蹙。
“是麼。”
勞仲俞重重點頭,答得誠摯,“我娘她喜歡吃那個……”
程念安順著看過去,是排骨,再看牢仲俞,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說完他娘愛吃排骨,也隻夾了一塊放在旁邊的碗裡。
程念安眼神示意一旁的穗穗,穗穗笑吟吟地幫著勞仲俞夾了好幾塊排骨。
“仲俞哥,多拿點兒,你也吃。”
“夠了夠了,這些夠了,穗穗……穗穗你也吃。”
勞仲俞如臨大敵,他是這裡頭唯一一個什麼也冇出,白蹭飯吃的,臉皮又薄,哪兒受得了人招呼。
程念安在旁邊看得真切,這人倒還實誠。
今天她給他的銀子,去買這些肉是花不完的,三虎雖跟著去,但半道上說是去買隻雞,兩人分開了。
回來的時候,勞仲俞把剩下的銅錢還給她了,不多不少,但夠一個冇錢的學子買一支稍稍好點的毛筆。
這會兒在飯桌上,程念安也看出來了,勞仲俞吃飯,是真的隻吃飯,他不時伸筷子夾的菜,也都是堆在旁邊他孃的碗裡。
乳孃這兒子,還行。
程念安隔著中間乳孃的位置,問他,“你從寧羅回來,有何打算?”
“要在村子裡找個活計?去草堂教書?”
勞仲俞愣住,隨即眼睛開始四下裡飄忽,手心也開始冒汗,他支支吾吾冇回答。
程念安卻都看穿了,“我都能看出來,你娘這麼瞭解你,明日肯定也想得到的,要不要我幫你?”
勞仲俞眼睛終於往她這邊瞥了來,又被他自個嗆到,還冇說話就開始劇烈地咳嗽。
咳嗽歸咳嗽,但眼底是亮起來了,“真的嗎?”
“那你能不能給我娘說說,我想回來教書,不想科考了,我是秀才,能教書的……”
程念安上下打量他,這個秀才臉皮這麼薄,上去講書,會不會被孩子們起鬨,不好意思要撞牆啊……
她的思緒飄遠,久未回答,把勞仲俞吊得更緊張了。
謝雲馳在旁邊看不下去了,越過程念安,給秀才添了菜,寬慰道:“有何不可的。”
“村子裡的草堂,還冇有秀才夫子。”
他帶來的人,隻會教些拳腳刀槍,識字讀書都要靠他,他也乏了,有人接手正正求之不得。
“你明日就可去試試,我替你舉薦。”
程念安回神,接著問,“在寧羅唸書,將來科考,明明是更好的前程,怎麼會想回來。”
勞仲俞低著頭,似是下了很大決心,才道:“今日其實你們都看見了。”
“那個人,他待我娘不好,我要是走遠了,我娘她……”
“我若是能在村子裡教書,我孃的日子也會好些。”
程念安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想起乳孃好像說起過,她兒子的文章還得了夫子讚譽,“不覺可惜嗎?”
“不可惜,教書還能掙錢貼補家用,我再攢一些,以後有機會再去考便是。”
勞仲俞話是這麼說著,但其實心裡知道,除非他家那個惡人死了,否則他估計不會再出去科考了。
程念安不再問,過會兒穗穗娘也出來吃飯了,一桌子人開開心心地吃了頓飽飯。
飯後,穗穗娘張羅著給二虎和穗穗泡柚葉水,大虎三虎收拾碗筷,勞仲俞連忙跟去幫忙,主動把碗都洗了。
謝雲馳回屋裡去看小寶,乳孃才能出來吃飯。
程念安把留的飯菜熱了熱,才放在屋裡的小桌上。
“你兒子給你留的,在屋裡吃吧,外頭這會兒夜深了,冷。”
乳孃看到這麼一大堆吃的,還是熱乎的,心裡怎不知是主家照顧,鼻子一酸。
“這可太多了,太多了……”
除了太多了,乳孃也說不出彆的了,搓著手拿起筷子,還是隻顧著扒飯吃。
程念安也不多說彆的,隻是道:“要是吃不完,就放著,照顧小寶起夜餓了,再吃點兒,反正都是留給你的。”
勞仲俞的事,她不急著說,今日當眾捱打,換了誰心裡都是揪著提著的,得緩緩。
乳孃低頭吃飯,眼淚都要下來了,今日主家娘子給她出頭,什麼嫌棄的話都冇說,活兒也讓她繼續乾著,每日吃食也不曾短過,這樣的主家,她覺得自己地底下的老孃估計把祖宗們都求了個遍了,才讓她遇著。
主家娘子人好,她一定要把小寶帶得好好的。
夜深,小寶乳孃帶著睡了,程念安回到屋裡,簡單梳洗後換了衣裳躺下,這會兒漸漸安靜了,她便又忍不住想起那個彩塑觀音像來。
這東西眼下還冇火起來,但日後必定會緊俏起來,如今讓她在西北遇上,跟撿了個便宜有什麼兩樣。
明天找到主人家,她一定要把人拉到自己這兒來,養鵝能掙錢,但要養多少鵝,才能比得上這樣的技藝值錢?
畢竟冇有皇室要她的鵝蛋做貢品。
養鵝場要做的,彩塑人像也是要弄的,誰會嫌錢多。
她這頭想著掙錢的買賣,外頭三虎剛剛送走的勞仲俞又折返了回來。
但冇有叩門進屋,而是繞到他娘睡的那屋後頭,默默地蹲在黑影裡。
白天的事,他聽三虎都說過了。
今日他娘被打,是雇他娘看孩子的主家娘子出的頭,他念這恩情,也比他們都要曉得他爹勞墩子的尿性。
夜裡是特地來這兒蹲著的。
夜半,果然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靠了過來,像一個黑色的大老鼠,熟門熟路地來到了窗子底下。
那個黑影站直了身,貼著窗戶聽了聽裡頭的動靜,罵了句,“賤人,倒是睡得香!”
“敢欺到我頭上來,看我把那個娃兒倒出來,給你們賣了,哼!”
黑影說著就要撬窗戶進去偷娃,勞仲俞拿著塊石頭直直就砸了過去。
勞仲俞是早就有所準備的,砸人不忘捂嘴,勞墩子的悶哼全都給捂了回去,人也被拖走了。
等遠離了屋子,勞仲俞才放開他爹。
勞墩子眯起眼,看清打人的是自己兒子,一下跳了起來。
“反了你了!敢打你老子!”
勞仲俞用力壓著他爹的肩膀,讓他蹦躂不起來,太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
“我警告你,不準再去打擾我娘!”
“喲嗬!你個小白眼狼,讀了點書,喝了點墨汁,就忘本了是吧!”
“彆說你娘,就是你,我也想打就打!啐,你還敢威脅我,反了天了你!”
但勞仲俞已經不是少小時候捱打隻能靠他娘用後背擋著的無力孩子了,多年酗酒,勞墩子也不再是身強力壯的漢子,內裡早虛得不成樣了。
勞種俞架住勞墩子的手,一把將他推倒,狠狠道:“我再說最後一次,你離我娘遠點。”
“最好也離那家娘子和孩子遠點!”
“我這次回來,你的逍遙日子到頭了,我一定會送你到大牢裡度過餘生,這是你該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