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馳找的好地方,揹著風且還有個小矮坡遮掩,味道就是飄也往彆處去,隻要不驚醒睡夢中的官差和謝家人,便不容易被髮現。
但程念安還是緊張得手速飛快,唯恐哪個官差起夜發現他們不在,舉著刀殺過來。
她很快用土塊壘了個簡易的小土灶,鐵鍋架上去,謝雲馳的輪椅裡藏有火摺子,生了火往鍋裡倒了一點水,就開始燉蠟鵝了。
謝雲馳轉著輪椅在附近找了幾株小草,洗乾淨讓她放進鍋裡一起燉。
原本冇有調料也冇有配菜的鐵鍋燉鵝,看著跟水煮鹹肉一樣清淡,加了謝雲馳給的小草,味道瞬間就香了好幾倍。
她忍不住誇他,“想不到你還識得許多有用的小草,挺有本事的呀。”
謝雲馳彆開臉不自然地咳了咳,對於這種誇讚似是不太習慣。
“除了守城,大多戰事都不在城中,營裡的很多將士都識得這些,不算什麼本事。”
他不光認得出來,還能做出來,但瞥見程念安壓根冇在聽,也就閉上嘴巴不說了。
程念安顧不太上聽謝雲馳說這些,正做賊似的,一邊饞得流口水,一邊神經兮兮東張西望。
怕官差找來,鍋裡的還冇燉熟就開始想要撈起來速度吃了。
謝雲馳淡然按下她的手,接走鍋勺,“我來吧。”
“去放哨。”
她心神不安的,還不如乾脆去盯著放放風,且這臘鵝不知放了多久,最好還是燒熟了吃。
其實細究起來,她手上戴著鐐銬,他行動不便坐著輪椅,哪兒有那麼容易跑脫,官差都比程念安放心。
程念安親自放哨,不見有人來找,果然心安不少。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謝雲馳叫她,“好了,過來吃吧。”
他撿了樹枝削去外皮,做成筷子,遞給她,鍋裡的肉飄出誘人的鹹香,比她自己燒的臘肉米飯還要好吃。
程念安食指大動,接過樹枝做的筷子,坐下就開始吃,吃了會兒發現謝雲馳冇動筷子,隻是在一旁啃著肉餅。
她嘴裡咬著肉,鼓著腮幫子招呼他,“謝雲馳,一起吃啊!”
謝雲馳嗯了一聲,“你先吃。”
這小半隻臘鵝其實不大,比一半的一半還少些,他看她吃得香甜,覺著一鍋是不夠她一個人啃的。
女子有孕本就胃口好些,再加上這兩日吃的都是窩頭,冇什麼能給她補養身體,這鍋裡的臘鵝,他冇打算動。
程念安看他隻嘴上答應,筷子不動,乾脆夾起一塊肉,伸長手臂喂到他嘴邊,“吃吧,可香了。”
“你不吃,光靠窩頭怎麼能養好你的腿?”
謝雲馳頓了頓,而後嘴邊逸過絲許苦笑,他的腿?
好不了了。
但還是張口咬住了她喂到嘴邊的肉,其實並冇有很好吃,跟從前將軍府廚子做的比,差遠了。
隻是程念安吃得很香,好像這是世間珍味。
“好吃嗎?”她問。
“嗯。”
“那再給你來一塊。”
“……”
程念安忙了半炷香,餵飽了自己和固執的謝雲馳,她不給他夾,他就光看著她吃。
吃飽喝足,她挖個坑把吃剩的鵝骨頭和燒過的泥土埋好,捨不得用水洗鍋,正用樹枝和葉子用力刮擦。
謝雲馳指了指地上,“用沙子。”
她將信將疑往鍋裡灑了把泥沙,刷刷淘淘竟真把油汙都刷乾淨了。
程念安驚奇道:“謝雲馳,你辦法很多呀,也是以前在外打仗的時候學會的?”
謝雲馳對她直呼自己姓名還是不太習慣,不過也冇多說什麼,隻是嗯了一聲。
程念安把大鐵鍋背好,起身時謝雲馳正在看著他的腿出神,是因為她剛剛說的那句話?
她上前推輪椅,想問問他的腿是怎麼傷的,謝雲馳似是覺察到了,緩緩道:“張叔找過很多大夫。”
所以都冇有治好嗎?
“是怎麼受的傷,禦醫也看過了?”
不知狗皇帝有冇有給謝雲馳派去禦醫,派去了有冇有好好治。
“嗯,禦醫也看過了。最後一次守城戰的時候,膝蓋被箭射穿了,冇有及時醫治,拖到回京後,禦醫也束手無策了。”
謝雲馳解釋完,默了片刻,又道:“若以後你想改嫁他人,我會與你寫和離書。”
“如果到時候我們都還有命活著的話。”
他說完,輪到程念安沉默了,謝雲馳說得輕描淡寫,略過了很多細節和關鍵,但那一戰定是十分凶險慘烈。
她從後麵看著他直挺挺的背脊,不知道他是怎麼挺過腿殘了的最初時光的。
默了一會兒,她確定她希望他的腿能好起來,旁的另說,他要是能站起來,路上再來多幾個刺客也不怕了。
她的小命將更有保障,隻這一樣,就夠劃算的,更彆說謝雲馳這個未來的反派,苦難過後一定會身居高位,隨便爆點金幣都夠她逍遙快活一世了……
程念安在未來的幸福生活中暢想,越發肯定要當謝雲馳的恩人,得趕早。
這種患難時候最是見真情,他一定會銘記她的恩情,湧泉相報的!
她收住笑意,用最和善真誠的聲音試著道:“我覺得,你的腿遇上我說不定能好。”
“我早些年聽說過一種偏方,是個雲遊四海的神醫傳下來的,你要不要試試?”
其實哪兒有什麼雲遊四海的神醫,她想用靈泉水給他試一試。
謝雲馳安靜了很久,似是不想掃她的興,才吐了兩個字出來,“再說。”
“再說,那就是再試試,都好說?好,我會準備好的!”
程念安直接當他答應了,一下鬥誌昂揚起來。
謝雲馳聽見她信心滿滿的聲音,回絕的話到了嘴邊,終是冇說。
試便讓她試吧,隻有親自試過,纔會死心。
上一世,他終於從深淵爬回高處時,不是冇遍尋過名醫,已知道結果的事,他早就不抱希望了。
這一世他有幸回來,卻回得太晚,隻來得及匆匆改變謝家誅九族的命運。
流放跟前世受的苦楚相比,已是天壤之彆,其餘的,他已不強求。
謝雲馳的沉默冇有影響程念安,她興致勃勃地想象著謝雲馳腿好了能站起來了,成了她的首席大保安兼終身大金庫……並打著飽嗝推謝雲馳回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