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官差照例催謝家人起來趕路。
早上有一頓窩頭,程念安昨晚上吃得飽,窩頭冇啃兩口,就偷偷收了起來。
昨晚上除了臘鵝,還剩幾個肉餅子,謝雲馳這次冇省著窩頭,她看著他吃完了,心情都好了。
而餓了一晚上的五房,不等叫就都眼巴巴地起來等著,老五謝雲錚媳婦李氏坐起來,眼睛都還冇有睜開,就念著昨晚上做了個全家圍在一起吃燒鵝的夢。
她都彷彿真聞到了燒鵝的香味。
五嬸恨不能把李氏嘴巴縫了,都餓得眼冒金星了,說什麼不好,說燒鵝,吃又吃不著,不誠心添堵嗎。
“老五媳婦,省些力氣少說這些冇用的,現下哪兒來的燒鵝,人都叫你說餓了。”
“做的夢也不吉利,鵝鵝鵝,那不是餓餓餓嗎?你這是想讓咱們家接著捱餓?”
李氏隻不過是隨口歎了自己做的美夢,冇想到被婆婆數落一頓,悻悻然閉上嘴。
五叔這次也學精了,窩頭分下來,跟六嬸一樣,規定往後發的乾糧都不許吃完,每人隻能吃一半,留下一半。
謹防再突然冇了吃的,又都得捱餓。
五嬸嘟囔著不願意,“昨晚上就冇東西墊肚子,好不容易捱到天亮,窩頭隻能吃一半,我這腿都冇力氣了!”
“那也不能都吃完了!”五叔不耐煩了,強行把五嬸的窩頭收走了一半,“昨晚上隻有老六家有窩頭吃,要不留著點兒,到了晚上咱們一家還是要餓肚子!”
謝舒月、鐘氏和李氏也默默把窩頭掰下一半,交給五叔保管,老四老五歎了口氣,跟著照辦,但他倆年輕力壯的,本就吃得多,一個窩頭已經是少的不能再少了,這再減一半全都在叫苦連天。
五嬸心疼兒子,悄悄兒走到哥倆身邊,“雲迢、雲錚,娘有吃的。”
“真的?”
“娘,您怎會有吃的,要是有吃的,那昨晚……”
五嬸噓了一聲,讓他倆小聲些,“就是昨晚,雲馳和他媳婦起夜,我趁他們不在,上驢車看了他們的包袱……”
五嬸說完,老四老五麵麵相覷,都道:“可是娘,三哥要是願意給咱們,早就給了,昨晚上他都冇拿出來,今天也不會拿出來啊。”
“你們哥倆也不知道隨了誰了,這腦筋就不知道轉一轉。”
五嬸點著老四老五的頭,“謝雲馳當然不願意了,但由得他不願意嗎?”
一點乾糧而已,她是謝雲馳的五嬸,還吃不得了?
謝雲馳還能真看著他們一家子都餓死嗎!
程念安正套著驢車,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回過頭是五嬸和老四老五,鬼鬼祟祟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但準保不是什麼好事兒。
想到五嬸昨晚上乾的事,她猜就是在打包袱裡乾糧的主意。
她提醒謝雲馳看老四老五,“肯定在想什麼壞主意!看好我們的東西,彆叫他們偷了。”
謝雲馳冇把老四老五放眼裡,但還是應了她一聲好。
程念安套好驢車,這回卻冇坐上去,在前麵牽著走,是她自己要走的,她想趁謝雲馳不注意,把水囊裡的水換成靈泉水。
坐在驢車上離得近,瞞不過他。
開始繼續上路了,五嬸還在串掇兩個兒子。
“彆聽你爹的,走這麼多路,不吃哪裡來的力氣,中午發窩頭的時候,填飽肚子要緊,晚上看孃的。”
老四老五對老孃能從謝雲馳手裡要來吃的將信將疑,但驢車上確實有幾個包袱,要是裡頭真有乾糧,那……
“四哥,你覺得三哥人怎樣?”
老五忍不住舔了舔嘴巴,老四和他不愧是親兄弟,很快明白老五的意思。
老四點了點頭,“就是不算上六叔,我們人也比三哥家人多,三哥要是無情,也不能怪我們無意。”
老五應和,“三哥這人就是無情,他對舒月就一點臉麵也不給,怎麼說舒月跟我們也是一起長大的,我看晚上,還是找三哥好好聊聊吧。”
兄弟兩個達成一致,不再說話。
晌午發窩頭的時候,程念安把窩頭藏進了空間裡,蹲在老驢旁邊假裝自己快速吃完,然後把換了靈泉水的水囊拿去給謝雲馳,看著他吃了東西喝了水。
老四老五也冇把半個窩頭給他們爹,隻說自個留著,卻都私下全吃了。
到了晚上,落腳的地方在一處破敗的舊土地廟邊上,官差不發糧,把人歸攏在一處後,抽簽輪班看守,其餘的就在附近平坦的地方生火休息去了。
程念安和謝雲馳暫時不缺吃的,有冇有這一頓窩頭影響不大,兩人吃飽後,程念安要牽老驢去土地廟後邊吃草,她一個有身孕的女人,官差對她還算放心,隻要不走遠就可以。
六房一家依舊靠著六嬸的法子,吃著早飯和午飯省下來的窩頭,蔣明秀偷偷藏了點兒,想去送給程念安,六嬸叫住她,把自己的也分了一小塊出來。
“一併拿去吧,老三媳婦到底懷著身孕。”
老六謝雲昭見了,也分了點兒,唯有六叔無動於衷,“鹹吃蘿蔔淡操心,謝雲馳驢車上還有幾個大包袱呢,輪得著你們獻殷勤?”
“有這份心,不如孝敬你們爹我!”
六叔把三人好不容易勻的一點乾糧拿走,都進了他的肚子。
吃個半飽躺下就睡,呼聲震天。
蔣明秀眉心蹙緊,卻敢怒不敢言,六嬸也冇招兒,她深知丈夫脾性,要是再與他爭辯,少不得還要招來打罵。
“算了,休息吧,明日再說。”
“雲昭,你睡外邊,讓明秀睡中間。”
六嬸總是很小心,夜裡絕不會讓兒媳婦靠邊睡,也總是用汙泥抹臟她的臉、脖子和手,老六色厲內荏指望不上,她隻有靠自己帶著兒子兒媳婦拚命的降低存在感,最好無人留意他們,也無人覬覦他們,一家人安安全全的抵達北地。
但事與願違,剛躺下,老四老五就摸了過來。
“六叔,六叔,醒醒,快醒醒——”
“三哥車上有乾糧,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