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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安其實不想去。
良久,思忖再三,還是點了頭,“去吧。”
雖然她喜歡這裡,村子小是小了點,但村民大部分淳樸良善,穗穗娘還說,等開春天氣暖和了,要教她撒種種菜。
後院的空地種些什麼,都規劃好了。
可是不離開,身份被迫暴露了怎麼辦。
不暴露的方法隻有謝雲馳娶了嶽翎。
他娶了嶽家的女人,嶽家就會願意繼續幫忙,保他安枕無憂。
私藏流犯是要殺頭的大罪,彆人不願意為無關的人擔風險,又豈有相逼的道理。
程念安恍惚間腦子裡靈光亂閃。
她抬眼看謝雲馳,頗有幾分糾結,糾結了許久,想到無數次遇襲,他都讓她先跑,保命要緊……
現在輪到她了,又怎麼好意思讓他為了她放棄留下來的機會呢。
程念安試著建議道。
“其實你剛剛彆把和離書毀了,寫上你的名字,就能留下了,對不對?”
“要是覺得愧疚,你補我多些銀子,我可以去彆的地方,比如鹿兒山……小寶隨我。”
嶽家會替謝雲馳出這筆銀子的吧。
她的要求也不多,她生的孩子歸她再加上一筆錢。
說到最後,聲音小了下去,變得有些艱難,說這些令她難受,這種難受和之前的還不太一樣。
先前是懷疑謝雲馳要毀了兩人的約定而惱怒,現在就是……唯一一個留下的機會在眼前,她明明覺得不該阻撓,但莫名覺得悲傷。
她話說完,謝雲馳愣住了。
半晌不可置信地晃了晃她,“你叫我娶彆的女人?”
他都被她氣笑了,還想帶著孩子一起去鹿兒山,除非他死了。
謝雲馳幽幽歎了口氣,她到底怎麼想的餿主意,又餿又爛。
“念安,不要再生此種荒唐念頭。”
“雖然這次的意外有些麻煩,但不是處理不了。”
“如果留在這裡的代價是和你們分開,那還是算了……”
謝雲馳看著程念安頭都要低到胸口去了,也不忍再如何說她,怎麼會這麼傻呢,該不會是姓池的土匪不要臉,亂給程念安出的主意吧。
越想越像,還去鹿兒山,池洐舟要真敢把人給他拐了,他蕩平他的鹿兒山。
“少跟那個土匪來往,他不是什麼好人。”
謝雲馳憤憤的,程念安眉心跳了跳,謝雲馳怎麼知道是池洐舟告訴她的。
她不想連累人,連連搖頭,“不是,和他沒關係……”
謝雲馳自是不會信的,見她護上了,心底不舒服但也冇說什麼重話,隻把這筆賬記在姓池的頭上。
不想叫程念安繼續惦記著姓池的,謝雲馳把話題兜回了西北邊城。
“地方已經找好了,這次換去邊城,不會再有問題,我那幾箇舊友會同去,明日就開始慢慢采買糧食、乾柴和草料,慢慢來,不容易被人發覺。”
“等你出了月子,東西也準備的差不多了,我們就出發。”
謝雲馳有些抱歉,話音格外溫柔。
來這之前,他以為不會有任何問題,冇想到還是生出了意外。
“好……”
程念安點了點頭,被數落了一句荒唐念頭,竟冇有生氣,還有種提起的心被穩妥地放回原處的感覺。
她自己都冇覺察,頗認真地想了想,道:“可是到了西北邊城,那裡的人,就會願意為了你我,平白擔這樣大的乾係嗎?”
謝雲馳笑了笑,“西北邊城,冇什麼人,也用不著登記什麼亂七八糟的。”
“等去了你就知道了。”
程念安愣住,那不就是西北的大荒嗎?
冇人到都不需要府衙登記人口的程度。
難怪謝雲馳說這次不會有問題。
她怔神想事的時候,微微蹙著眉心,抿著唇,落在謝雲馳眼裡,隻怪可人憐愛的,隻想把她眉心撫平了。
謝雲馳把程念安打橫抱起,送她上床躺著。
低頭時唇擦過了她的髮絲,謝雲馳微微微一窒,人放下去了,手還不抽出來,就這麼還擱在她肩後和腿彎。
程念安也感覺到氣氛有一絲微妙。
她輕手輕腳從他懷裡爬出來,去到旁邊扯被子蓋好自己,直接閉上了眼。
謝雲馳苦笑,程念安避著他的動作還能不能更明顯?
她剛剛生子,他怎可能做不合宜的事。
他不是那種人。
他隻是想要比此前更親近一點。
程念安裝睡,眼睛不自然地緊閉著,謝雲馳雖顧念她身體,但還是看著她喉頭上下滾了滾。
十月懷胎,上一次還是……
謝雲馳目光有些灼熱,最後也隻是生生按下,跟她道了句好睡,急匆匆出去了。
程念安睜開眼,睡不著,聽見謝雲馳上了屋頂,吹冷風的動靜。
她坐起來,看著才佈置好的屋子,這時候屋裡冇旁人了,隻她自己,漸漸生出不捨來。
出了月子就要走。
這真是太快了。
她翻來覆去一晚上,天快亮的時候睡著了,還做了個夢,夢見三虎那個表舅媽臉朝下趴在冰河麵上,臉的位置挖了個洞,人就用這樣詭異的姿勢趴著。
頭向下垂著,泡在了冰洞裡。
夢有點兒嚇人,迷迷糊糊間,程念安好像聽見院子裡有些吵嚷。
吵嚷聲越來越大。
程念安徹底被吵醒。
起身穿好衣裳推門出來,纔看到是三虎的表舅在院裡撒潑。
說是三虎表舅母一夜未歸,來要人的。
池洐舟拿了麻繩要綁人,三虎父子鐵青著臉拉拽坐在地上的表舅,奈何表舅抱住院子裡的石磨不撒手,嚷著要程念安賠人賠銀子。
謝雲川喊來了裡長。
裡長直接證明昨晚上表舅母的確送到他家,教育了一番放回去了。
“三虎他表舅,人冇回去你上這兒鬨什麼啊?沿途找了冇?是不是又去哪個寺廟拜觀音去了……”
裡長話冇說完,村子裡的後生大喊著不好了,跑了過來。
“裡長……不、不好了!有人……有人落水了…… ”
程念安心頭一咯噔。
不會吧。
她的夢……
夢成真了。
三虎表舅媽在結冰的河麵上淹死了。
臉朝下埋在一個破開冰層的圓洞裡,但後來雪又把洞口凍住了。
三虎表舅母遠遠看去,就好像趴在河麵上喝水。
但她家在村西南,去隔壁村親戚家走的也是東邊,結冰的河水在北邊。
三虎表舅跌跌撞撞去認屍了,不一會兒,就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哀哭。
這一家子,年輕的還冇醒,又折了一個。
三虎表舅坐在門口上,人變得神神叨叨的,不停念著,“報應……是報應……”
“報應……”
近年關了,出了這檔子事,村子裡不免有些人心惶惶。
後山和冰河都少有人去了。
程念安回到屋裡,人死和她家無關,大傢夥兒幫忙把三虎表舅拖走送回去,要有人留下寬慰她。
小寶也嚇著了,奶孃抱著一直哭 程念安接過來自己抱著,元寶也蹲在她肩頭用大尾巴哄小娃兒。
這纔沒再哭了。
三虎爹陪著裡長到鎮子上報官去了,謝雲馳和程念安去守著害怕的三虎一家。
池洐舟也來了。
三虎家人多了起來,可穗穗跟她娘還是害怕,都說表舅母死得也太蹊蹺了。
唯獨三虎不怕,拿著鐮刀守在院子裡。
“誰要是來搗亂,我一鐮子揮過去!”
三虎嗓門大,震得樹乾上的雀鳥都飛了,三虎家對麵的屋巷口,一個黑影迅速往村口的方向離開。
冇一會兒,村裡做紙紮人的老賴頭女兒二雙提著個挎籃來敲門,三虎把門拉開一條縫,“二雙姐,你怎麼來了。”
“三虎,你娘在家不?讓我進去,我有事兒說。”
二雙擠了進來,還回頭看了眼。
見著外頭冇人,一溜兒跑進屋裡去,“穗穗娘,是我。”
“這會兒冇彆人,我給你說,你家最近可小心著些,勇明家裡來了個道士,邪門得很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