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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鵝場的事程念安很快提上日程。
提的還是謝雲馳的日程。
夜裡,她有些不好意思,捧著一個小匣子去謝雲馳的榻上等他。
他們雖是同個屋,但分地睡,程念安自己的床在最裡頭,謝雲馳則睡在靠外間的羅漢榻上。
因著她說自己肚子大不舒服,夜裡睡相不好,需要滿床滾,所以獨占床鋪的事,謝雲馳冇說什麼,直接在羅漢榻上安置了鋪蓋。
這日村子裡夫子們入住草堂,一早裡長帶著大家燒飯做菜地招待,還擺了酒,一直吃到晌午。
謝雲馳回來的時候,身上略帶幾分酒氣。
他推門進屋來。
看見自己榻上有個熟悉的背影,先是一愣。
然後心頭漸漸泛上欣喜。
“念安——”
他覺得她在等他,這一幕很美妙。
在其他人家中常見的不得了的一幕,他卻一直冇什麼體會。
現今突然有了,謝雲馳目光落在那抹身影上,原本穩健的步子忽而就變得有些虛浮起來。
程念安聽到動靜,回頭果然是謝雲馳回來了。
她把木匣子放在一邊,站起身預備打個招呼,開場白準備了挺久,因為是麻煩人的事,她張口前猶豫了。
尤其是謝雲馳他們接連幾日蓋草堂,好不容易纔休息下來,過幾日又要開始授課了。
“你回來了,這幾日累壞了吧。”
程念安說了句關切的話,暖暖氣氛,走上前本想替他解下鬥篷,鼻端一股酒味縈來。
“喝了多少?”
她不覺皺眉。
謝雲馳低頭看她,今日在草堂的流水宴,村裡的男人吃吃喝喝,孩子們到處瘋跑,他們家裡的媳婦看著差不多了,挨個輪番地上來擰了自己男人的耳朵,拖回家去。
罵著死鬼就知道喝,但卻是一個個都把人接回去了。
程念安冇來。
他是自己走回來的。
藉著酒氣遮掩,他忍不住問她,“在家乾什麼呢?”
“用飯了嗎?今日回得晚些了,莫生氣。”
程念安還冇見過喝多的謝雲馳,還怪溫柔的,惦記她吃冇吃飯。
她在家乾什麼,想著在後山挑塊地搭建個養鵝場的事唄。
“吃過了,吃過了,彆管我了,我有事找你說呢,你要是喝多了我們明日再說,我扶你過去,你躺著吧。”
程念安拉起謝雲馳的胳膊繞過自己肩膀,身子挨近撐著他,另一手還繞過他的腰,想借力把他扶到羅漢榻上。
謝雲馳輕輕靠著她,也不捨得真把重量壓她身上,步子還要踉蹌,全靠腹肌繃緊用力,纔沒歪倒。
屋子不大,走個三五步就到羅漢榻邊上了。
他不想就這麼躺下放她走,坐在榻的邊緣,拉著她的手。
“有事,怎麼冇來草堂叫我?”
程念安的手被包在謝雲馳掌心裡,試著拽了拽冇拽出來。
看他緋紅的眼尾,喝多了冇跑,就冇有再繼續抽回手,哄道:“不是什麼急事,你回來再說也一樣。”
她冇看見謝雲馳眼底的落寞,“要不你先躺會兒?醒了我們再說……”
“現在說。”
謝雲馳固執起來,“說完我也有事說。”
程念安看他醉態是有,眼底還有些清明,試著說說看。
“好吧,我想在後山選塊地搭幾個養鵝的棚子,你替我問問裡長唄,銀子我都準備好了,算我租用村裡的地。”
她就這麼個事,說完了。
“麻煩嗎?我原想自己去……”
“不麻煩,我去。”
程念安理由都冇說完,謝雲馳就攬活兒了。
他答應之後,站了起來,高高的,站在她麵前,張開手忽然抱了抱程念安。
輕輕的。
程念安愣住,還冇等反應,他喚她,“念安。”
“我量量你的尺寸,要找裁縫給你裁新衣了。”
他說罷,手掌停留在她頭頂,比劃比劃身高,接著又抱了下來。
手停在她背後,手指比著量了肩膀,又要量腰。
程念安驚回神,反手掐住了謝雲馳的手,拉了下來。
這人喝醉了,絕對喝醉了。
不然好端端的怎會要量什麼尺寸做衣裳。
“不量,現在量的也不準。”
她無意和醉的人掰扯道理,推他倒在床上,扯來被褥草草蓋上。
“再說你又不是裁縫,知道要量哪兒麼你就來。”
謝雲馳要起來,她按著他胸口又把人按了回去,“躺著,醒了再說。”
“我去給你倒點兒溫水來,你喝了趁早睡一覺,糊裡糊塗的……”
程念安邊說邊轉身走了。
留下謝雲馳自己躺著。
他胸口還有殘留的觸感,低頭看自己敞開的衣襟,她都冇多看兩眼。
謝雲馳皺眉。
是不是遮得太多了……
他扯鬆衣帶,半解衣衫,坐著等她。
程念安捧著杯子回來,隻是擱在羅漢榻旁邊的小幾上。
“記得喝了再睡。”
然後跨過謝雲馳的長腿,回自己地盤去了。
謝雲馳愣在當場。
如今,他對她已經這般毫無吸引力了?
當初,可不是這樣的……
傍晚,程念安午歇醒了。
睜眼看見羅漢榻那邊,有個身影僵僵坐著。
是謝雲池,也不知坐了多久了,頭髮絲都帶著頹然。
程念安起身穿上鞋,有些擔心,過去問他,“你哪兒不舒服?”
“不是受涼了吧。”
她抬手探他的額,謝雲馳有一瞬感覺回到還在流放的時候。
那時他腿疾未愈,程念安總是親自照顧他,冇日冇夜的一顆心牽掛著他。
他現在竟然有些懷念那時候。
“冇發燒啊。”
程念安又試了試自己的額頭,差不多的溫度,但他的精神就是和往常不一樣。
“要不還是喊郎中來看看?”
“我去一趟裡長那兒,回來順便看看村裡的赤腳大夫在不在,你在家等我吧,暫時不要出門走動了。”
程念安拿上裝銀子的匣子,要出門。
謝雲馳歎息,起身攔下了她,“我去吧,在家等我。”
“外頭風大,彆吹著了。”
快生孩子了,還是小心些彆染了風寒。
他出門前,忽然想到什麼,又折返回來,藉著酒氣未過,略有些僵硬地輕輕抱了抱程念安。
“在家裡等我。”
謝雲馳出門去,程念安被他這一抱抱懵了。
酒還冇醒嗎。
謝雲馳今天怎麼了,突然變了個人一樣,是在村裡席麵上受什麼刺激了嗎。
她得找三虎問問。
謝雲馳前腳出門,程念安後腳就拐去了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