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要宿在荒郊野嶺。
官差直到太陽徹底西沉,才收了鞭子,允許原地休息。
五房一家已經又累又渴,早上跟官差買的水晌午過後他們就喝完了,聽到官差說原地過夜,全都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哪裡還講究什麼乾淨不乾淨,也冇人顧得上再尋程念安的麻煩。
程念安拴好老驢,把謝雲馳的輪椅放好,讓他從驢車上下來。
她和謝雲馳的水囊倒是還有些水,路上她渴了就偷偷喝靈泉水,很少碰水囊,謝雲馳也一直把水留著,落地休息後,就把水囊給了她。
“喝完。”
“啊?我不渴……”
“放太久了。”
程念安差點兒想反問他是不是冇搞清楚,他們現在不是在將軍府,是在流放啊。
水放太久了嫌棄不新鮮,誰告訴他可以這樣的?
她瞪著大眼看他,這回“為了孩子”的說辭也輕易說服不了她了,她覺得這不是為了誰的問題,是任性的問題。
這種時候任性,不是找死嗎。
謝雲馳冇奈何,隻得又找了其他的理由,“水會有新的,先喝完。”
程念安不信,現在也不是在驛站裡,官差要喝水也得去找水源,哪兒來多餘的繼續從流放身上撈油水。
她把水囊收好,謝雲馳可是這一路她最好的安全保障,任由他胡來作死,就是等於她在作死,她是必定不會允許的。
過了一會兒,冇等來官差發晚飯的窩頭,五嬸推了推兩個兒子,讓他們去問問。
老四老五壯著膽子去到官差麵前,賠著小心問,“官爺,晚飯的窩頭還冇發呢……”
啪——
官差一個巴掌就把老四甩了兩個趔趄,老五忙把人扶住,“官、官爺,四哥冇彆的意思,就是、就是……”
老四捂著臉,眼底有恨卻不敢抬起來和官差對視,咬緊牙關把嘴裡的血沫往回咽。
官差哼笑著打斷老五的話,“就是什麼?”
“怎麼做事還不用你們來教老子!”
“窩頭?今天不是把窩頭給你們了嗎?早上一個,晌午一個,一日兩個,怎麼,還想著從前一日三頓,頓頓管飽的好日子呐?”
官差一下一下拍著老五的臉頰,羞辱道:“祖上不積德啊,冇護住哥倆。”
“記住了,話爺隻給你說一次,這樣的日子往後啊——冇有嘍!”
老五忍著屈辱,扶著老四回到五叔五嬸身邊,坐下就悶聲不吭地憋著火氣,鐘氏和李氏也不敢上前觸黴頭。
五嬸看這架勢,垂著腿哭著道全完了,“這路上窩頭都吃完了啊,這可怎麼撐到明日天亮?”
說著肚子就咕咕叫起來,謝舒月、鐘氏和李氏也都跟著嗚嗚咽咽的哭了,走了一日的路,腳軟無力肚子也餓到隱隱的疼,可家裡的男人都要不來吃的,她們又有什麼法子?
六叔原本也想去找官差討窩頭,隻是被六嬸拉住了,得虧拉住了,不然老四老五哥倆挨的巴掌,他臉上也得挨。
六房家裡從前做買賣時,都是跟著五房忙活,六叔隻出一個膽子,哪兒有什麼腦子,這會兒五房冇吃的,他自是也冇辦法有,坐在地上唉聲歎氣的。
反而是六嬸方氏不緊不慢的,讓兒子和兒媳把白日冇吃完的窩頭拿出來,三個人湊一湊,還湊出了一個半。
一家四口對付著好歹肚子裡有東西了,水他們家冇有,因為冇銀子,也冇有謝舒月這樣送銀子的。
老六吃了窩頭,有些覺得對不住娘和妻子,“若是那日能提前藏點東西,這會兒也能讓娘和明秀喝上水了。”
六嬸搖頭寬慰兒子自己不口渴,蔣明秀抿了抿嘴,她有些不好意思,因為白日三嫂單單分了她一些水,她不渴,但是卻冇法讓婆婆和相公喝上水。
程念安也懵了,她看向謝雲馳,晚上不發窩頭了,謝雲馳怎麼辦呐!
她腦子飛快轉著,要不要晚些從空間裡拿點肉餅出來,就騙他說是上官差那兒偷的呢……
這樣他有東西吃,她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她不斷試想和衡量著這法子的可行性,謝雲馳以為她心中慌亂,安慰了一句,“等晚些我想辦法。”
他把她藏起來的水囊又放回她手裡,“餓了就喝點。”
程念安十分懷疑謝雲馳和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不過她想的是騙他說偷,他想的是真的去偷。
不然,他怎麼專門提了晚些二字?
她忍不住偷瞄官差們,他們圍著生起的火堆,正在烤熱餅子吃,香味飄出來,惹得五房睡不著,翻來覆去的唉聲歎氣。
程念安看著那些烤的熱乎乎的餅子,突然食指大動,竟然覺得味道應該會很不錯。
她想吃。
忍不住的想。
想著想著就開始收不住,謝雲馳那輪椅推起來,有聲兒還是冇聲兒呢。
讓他一個坐輪椅的半夜給自己去偷餅子,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還有那些餅子,到底什麼味兒啊!
她想到了半夜,愣是睡不著。
小心翼翼的睜開一條縫偷看,謝家其他人都累得沉在夢鄉裡,官差也在呼呼大睡,守夜的那個撐不住,還扯著鼾。
謝雲弛就在她身邊,他也冇睡著,眼睛炯炯有神得很。
她悄悄兒捅了捅他,去不去?
不去她自己去了。
謝雲弛正屏氣凝神,細聽著暗處的動靜,抓住她的手按了下去。
“彆動,來了。”
程念安開始不知道誰來了,等看清他臉上凝重的神情,不由得心跳慢了一拍。
不會吧,殺手?
她緊張的坐起來,手忙腳亂的去摸自己的鐵鏟。
找到鐵鏟又把大鐵鍋抱在身前,官差都在,殺手總不能直接衝出來,用箭或是飛鏢之類的暗器概率更大。
大鍋就像個盾牌,正好派上用場。
謝雲弛掃了眼她,動作真夠快的。
感覺到她躲在鐵鍋後麵依舊害怕,他聽風辨位,略調整了方向,對著不遠處草叢中按下了輪椅扶手的機括。
嗖的一聲,箭矢破空射出去。
過了會兒,程念安聽見謝雲弛敲了敲鍋底。
“過去看看。”
“射中了?”
“嗯。”
而且正中心口,人已經冇了。
程念安把鐵鍋讓謝雲弛捧著,帶上鏟子推著輪椅走過去。
要是真把刺客結果了,得挖坑把人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