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馳看出程念安有些心神不寧。
答應道:“好,那現在出城,還能走得動嗎?要不要我揹你。”
程念安搖頭,“走得動,我們走快些。”
她不想逛了,想快點回到馬車上。
剛剛封家娘子凝在她身上的目光,初時隻是有點兒奇怪,聽了大孃的話後,就變得隱隱有些不安了。
或許懷著寶寶的人,總有些敏感吧。
她不喜歡人盯著她的肚子看。
即便那是個溫柔的美貌娘子。
出城也很順利,把東西都帶回馬車停著的地方,程念安分門彆類,日常用的蠟燭線香火摺子之類,按功能放在箱子裡,新鮮的瓜果蔬菜和肉類,她從空間裡取了筐子和籃子出來,分開裝好放在馬車頂上。
反正晚上就會做來吃,天冷了一時半會兒放不壞。
過了會兒,城裡擺書攤的書生抱著一遝話本子找來了,看見道旁真有輛馬車,開心的上去招呼。
“買書的娘子,你的書我給你送……”
馬車簾子掀開,露出一張蹙著眉的雪白的臉。
書生愣了一瞬,忙低頭道歉,“對不住,我認錯馬車了,唐突了……”
馬車上的人不說話,書生趕緊改道往前走,見到林子鑽進去,這才找準了位置。
程念安在馬車邊上活動腿腳,免得小腿上水腫夜裡睡不好。
看見個急匆匆的人衝進林子裡,是賣書給她的書生,立馬招手,“這兒——!”
書生把書送到,接過程念安的銀子,“您這兒可真不好找,剛剛我還認錯了馬車。”
“這兒再往前就是封家的義莊了,娘子你是外地來的?怎麼不在城中投宿,城外夜裡不安全的。”
程念安把書放在馬車上,謝過書生好意,隻道:“我們夜裡還趕路,不投宿也不在這兒停留,有勞你了。”
書生走後,她坐在馬車裡把挑到的話本子按照故事型別,誌怪的放一個箱子,恨海情天的放一個箱子,山川日誌的放一個箱子,有了這些,夜裡或是趕路的白天,都能打發時間了。
程念安分好書,合上木箱蓋子,忽然腦子裡一道靈光閃過。
剛剛書生說什麼來著?
林子前麵,是封家的——義莊?
怎會這麼巧合,又是封家。
她掀開馬車簾子,探出身想告訴謝雲馳,但卻不見他的人。
林子邊上窸窸窣窣的,像是又來人了,冇一會兒,兩個婆子扶著個女子進來,像是要解手。
看見她和馬車,呀了一聲,立馬換了地方。
但那女子還是和程念安目光交彙了。
封家娘子。
程念安目送著她離開,心跳漸漸加快。
封家娘子回頭,看她,看她隆起的肚子。
直到人消失在林子邊不見了。
她才跳下來,找不到謝雲馳,這人去了哪兒也不給她說一聲。
程念安摸出竹哨,放嘴裡正要吹響。
謝雲馳提著木桶,從山泉處打水回來了。
看見她人好好的站著,嘴裡叼著竹哨,“怎麼了?”
“你打水怎麼不說一聲。”
“離得近,我去去就回。”
謝雲馳看她急得都要惱了,賠了不是,“以後我注意,不管去哪兒,多近,都告訴你。”
程念安神情稍霽,但眉間愁雲還在,謝雲馳把提回來的山泉水灌進一個個的罐子裡存著,她就在邊上把封家的事說了。
“義莊?”
謝雲馳把罐子都封好,“覺得膈應的話,我們換個地方。”
他安撫程念安,“夜裡我守夜,不會有事的。”
程念安點了點頭。
出了城,又不近村子,道路兩旁林子是到處有的,收拾好東西,謝雲馳帶著程念安換了地方。
他們改道去了城東頭,這回和封家義莊一東一西,總不會碰上了。
晚飯就吃在城裡買的新鮮東西,程念安要求把食材一鍋煮了,雞肉湯底,薑片去腥,放進新鮮的瓜菜豆腐,還有鵝蛋……
雜七雜八的一大鍋,謝雲馳起初懷疑這會否好吃,但程念安極力推薦,嚐了一口後竟還很不錯。
程念安吃得很香,這可是她專門買的一大堆菜,就是為了這麼吃的。
往常的煮法吃膩了,做個簡單版的清湯火鍋,換換口味。
一頓飯吃得冒汗,放了碗筷,謝雲馳倒了水出來清洗鍋碗,程念安回了馬車上歇著。
冇一會兒好似聽見了鈴鐺的聲音,叮噹,叮叮噹,叮叮噹噹……
她想起封家馬車燈籠下墜著的鈴鐺,皺起了眉。
“謝雲馳?”
“嗯。”
“你聽到鈴鐺的聲音了嗎?”
謝雲馳把洗乾淨的鍋頭綁到了馬車頂上,掀開簾子上來陪她,“冇有。”
他覺得她是太緊張了,點了蠟燭粘在馬車中央的木箱子上。
蠟燭今天剛買的,還有油燈,可以用上好一陣子。
馬車裡亮了起來,謝雲馳替她把被褥鋪開,“躺會兒,我守著。”
程念安好字剛要出口,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著馬的嘶鳴突兀的響起。
程念安立馬抓緊了謝雲馳的胳膊。
謝雲馳低頭吹滅了蠟燭,攬著程念安掠出馬車,落在了附近的樹乾上。
砰!
一匹馬跟瘋了一樣,衝進林子裡,直直往他們的馬車撞過來。
謝雲馳讓程念安抱住樹乾,飛身落在瘋馬的背上,拽緊了韁繩,夾緊馬腹,硬是在堪堪撞上前,把馬勒得調轉了個方向。
他馬術好,馴馬也不在話下,不多時,就把剛剛還躁動不安的馬安撫下來,踢踏著馬蹄在林子裡低頭吃草。
有驚無險。
謝雲馳拴好馬,從馬背上翻身下來,去樹上接程念安。
程念安重新回到馬車上,驚魂未定的,不時掀開簾子往外瞄。
“怎麼突然來了一匹馬?”
她怎麼也能說服自己這是意外。
“馬怎麼辦?就拴在邊上嗎?”
可他們自己身份也有問題,哪兒能去報官。
程念安愁眉不展的,天也黑了,外邊路都看不清楚,再換地方不可行,這一下子,白日逛集市買東西換來的好心情,這會兒都被攪和冇了。
她默了會兒,一塊大石頭始終壓在心頭難受,最終還是說了句冇頭冇尾的猜測,“你說,馬……”
“會不會是封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