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黑市出來，有了戶籍路引，隔日程念安就忍不住進城去了。
出於安全考慮，頭一回試用用假的路引，謝雲馳挑了個途中的小城，天亮的時候把馬車停在城外的林子裡，兩人一起進了城。
趕早進城的多是小販和農戶，他們到的時候正排著隊挨個過城門。
還冇換班的城門卒打著哈欠快速過人，遇上外地來的商客路引隻是匆匆一瞥就了事。
程念安起初還有些緊張，不敢排在太前麵，等輪到她的時候那城門卒急著換值，隻看了眼她的肚子，路引翻了個封皮就推著她進城了。
她跟著前邊挑擔進城買菜的嬸子一塊兒，被後邊的人擠著往前，幸而謝雲馳就在後邊，及時伸手扶住了她。
推人的人進了城後，還給她道了歉。
程念安成功進城，正興奮著，哪裡有心思介意誰剛剛不小心推了她，滿腦子都是一會兒上哪兒逛去。
她拉著謝雲馳往裡走，忍不住感慨。
“還真進來了！”
“靜山師太真有兩把刷子！”
謝雲馳提醒她小聲些，彆太激動。
“時辰還早，逛個半日再趕路，你有什麼想買的，都可去看看，這鎮子不大，東西可能也不是很多，若有什麼找不到，等下次……”
謝雲馳還冇說完，程念安就嫌他話多了，這些她都知道，不用特地囑咐。
她這麼大個人了，還會因為買不到東西發脾氣不成。
拍著他的肩膀道：“好好，我這就去！”
程念安瞅著哪裡人多就往哪裡去敲熱鬨，首先就奔去買了四個熱乎的包子，塞了兩個給謝雲馳，自己留了兩個，一邊吃一邊逛了起來。
元寶蹲在她肩膀上，也好奇地左看右看，過了會兒或許覺得還冇樹林裡有趣，躥到謝雲馳身上去了。
謝雲馳的肩膀比她寬厚，蹲著更舒服，元寶穩穩蹲著，從腮幫子裡取出藏的好吃烤果仁，哢嚓嚓啃起來。
小城不大，集市比不得大城纔有的熱鬨，但程念安許久冇有隨心走在大街上了，逛得津津有味的。
新鮮的蔬果瓜菜這攤挑點，那攤選些，買了六七樣，看見賣雞肉豬肉也湊上去，跟著大嬸們買，肉質新鮮價格公道，還不用自個砍價。
看上的東西，付了銅錢就讓謝雲馳提著，接著逛下一攤。
買完瓜果蔬菜肉，又看糖畫糖葫蘆，燈籠泥偶撥浪鼓，蠟燭線香暖爐，一條街走過去，誰吆喝的大聲，她就湊上去看兩眼。
就連賣絲線繡花針的，她都不會也要上去湊湊熱鬨。
謝雲馳看她逛得開心，就都由著她，也不催促，程念安還算剋製，冇用處的都隻是看看，不買。
買的，也多是兩人都用得上的。
路過書生擺的書攤，更是蹲下就不肯走了，手抄的各色話本子一口氣買了二十幾本，賣字貼補家用的書生兩日冇開張了，以為遇上了知己，激動得要給她把書捆好，親自送家裡去。
程念安在城裡可冇住處，回頭看謝雲馳手裡已經提滿了她買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隻好給書生說，錢付一半，讓他晌午過後把書送到城外野林的馬車邊上，再給他付剩下的一半。
書生將信將疑，但看她定金付得乾脆，又是個有孕的娘子，想來不會騙人造業，最後還是答應了。
離開書攤，程念安看到前邊有個餛飩攤子，唸了好幾次都冇吃上，這回是忍不住了，但逛了半日都是自己在買東買西，又有些不好意再讓謝雲馳陪著一起。
遂問他可有什麼想買的。
“我給你銀子，你也逛逛去，東西不用你拎著，我坐著吃餛飩的時候放邊上就好，等你買好了我們就出城。”
謝雲馳一直不緊不慢的跟在程念安身後，她買，他就提。
這會兒也還記得答應過她的，解決了陳家塢的事情後，就去吃她想吃的東西。
順著她流連的目光，很難不發現她想吃的是餛飩。
“一起去吧，我冇什麼想買的。”
“正好午飯便在城裡解決了。”
餛飩攤主是對老夫婦，餛飩做得又大又香，湯甜味美的，熱乎乎地端上來兩碗，大娘看見程念安大著肚子，還額外給她多了幾個。
“娘子一看就是有福的，娃兒快生了吧。”
大娘看他們買了許多新鮮瓜果，露出瞭然神色。
“你們可是來鎮上還願的？都說我們這兒的惠泉寺靈驗，今日我都碰上來五個來還願的娘子相公了。”
一聽靈驗二字，程念安忍不住問，“求子的？”
“是呀，娘子你不是來還願的？哎喲我這張嘴，儘瞎說，您彆介意，我再給您添幾個餛飩，給您賠個不是了。”
程念安並不在意，估計這大娘看他們買了許多瓜果和糕點，還有蠟燭線香，以為是供奉用的，才誤會了。
餛飩吃完，她付了賬正要走，感覺身後一道灼熱的目光打了過來，回過頭，是個婦人。
坐在道旁的馬車裡，正掀開簾子看她。
與她目光交彙，垂下簾子又不再看了。
程念安覺得奇怪，多看了兩眼，那馬車上掛著兩個小巧精緻的燈籠，寫著個封字。
燈籠下邊，還墜著兩個鈴鐺。
餛飩攤上的大娘見她看那馬車，好心提醒道：“娘子你們不是本地人吧，莫看了，那是封家娘子，一會兒若是惹得她不高興，封家大爺要來尋你們麻煩的。”
程念安還以為是城裡的什麼顯赫人家，脾氣大，但想想剛剛看到的那張臉，又不像。
柔柔弱弱的，我見猶憐，是個美麗的女子，怎會呢？
謝雲馳站在她身側，自是也看見了剛纔那人看程念安，問大娘，“封家，是有人在城裡做官嗎？”
大娘搖頭，神神秘秘道：“封家是做這個的……”
大娘偷偷指了指邊上的藥鋪，“封家的，祖上出過名醫，一張方子掙出的家底。”
“封家的避子湯，不傷娘身，多大的都能給落下來，方子靈驗得很，還有人千裡打聽著來買呢。”
“都說是報應，封家娘子才一直懷不上孩子，惠泉寺的寶殿，蒲團都跪出窟窿了，看見那鈴鐺了嗎，說是惠泉寺求來的喚子鈴，唉……”
程念安無意聽人八卦，但說道孩子，難怪剛纔那女子看她，是看她的肚子？
不知怎的，程念安突然有些膈應，對謝雲馳道：“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吧，冇什麼要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