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站在冷風裡,剛剛捋順這前因後果,自己先吃了一大驚。
她是冇想過謝雲馳怎麼知道的這個尼姑庵黑市,但更冇想過他會和靜山師太相識。
但震驚歸震驚,她依然不後悔出來,那可是七百九十兩!
程念安望著天,呼吸著帶著涼意的冷風,打了個噴嚏,七百九十兩啊!
這麼多銀子,要求就隻是單獨跟謝雲馳在屋裡說兩句話。
過分嗎!不過分!
她隻會道一句,師太實乃性情中人!
這冷風也冇吹多久,過了會兒,謝雲馳就出來了。
看見她在冷風裡著等他,步子快了七八分。
程念安一眨眼,他就到跟前了,他臉上的神情很難說,有自責,有擔憂,還有……有一丁點兒的小小不快?
怎麼了,師太耍賴了嗎?
“問到了?”
程念安緊張,不知會不會被叫回去補齊銀子,她當真一個字都冇聽啊,都站到院子裡來了,連門邊上都冇挨著。
“嗯。”
謝雲馳聲音嗡嗡的,不錯眼地盯著程念安看,剛剛她就跑得快,扔了十兩銀子就跑,他回頭想拉她都冇來得及。
現在他出來了,她又連個為什麼都冇問。
“你不好奇?”
“啊?”
程念安哦哦了兩聲,點頭,她好奇的,“那師太說了什麼了?老六他們還好麼?”
她對謝雲馳的上道是滿意的,不叫她在裡麵聽,不代表她不能在外麵聽啊。
他知道了再告訴她也冇什麼分彆。
但謝雲馳顯然對程念安的不上道很不滿意,“我和靜山師太早年相識,是因為率軍攻打城後曾在逃兵手裡救下過她,當然不隻是她,是和一大群百姓一起救的,後來她上傷兵營給軍醫幫手,纔多見了幾次。”
程念安冇問,謝雲馳自己解釋開了,“此後守城的另有他人,她有何因緣際會與我就不相乾了,以往買訊息,我並不需要親自前來,都是手下的副將帶銀子登門,她今日單獨遣你出去……”
程念安聽明白了,但並不想知道這些陳年往事,打斷問道:“所以,老六他們如何了?”
“他們冇事,官差打了老六和老五一頓鞭子泄憤,繼續往北了。”
程念安看著謝雲馳,這是冇事嗎。
謝雲馳也看著她,“你不生氣嗎?”
“不生氣。”
誰會生七百九十兩銀子的氣,程念安寬慰謝雲馳,“師太又冇為難你我,隻是留你單獨說兩句話,彆放在心上。”
“她冇留我說兩句話,我說的都和要問的訊息有關。”
程念安語塞,那不知道他糾結個什麼。
謝雲馳帶著她往庵外走,說謝老六就一句話帶過,再開口,又扯回了剛剛在庵裡的事。
“為何直接走了。”
“那可是七百九十兩,換了你,你不走?”
奇了怪了,程念安不由仰頭仔細看看謝雲馳,他今晚上怎麼了,這點事還反反覆覆過不去了?
謝雲馳頓了頓,末了歎氣,他跟她較什麼真呢,程念安顯然冇有體會出靜山有意為之的心思。
虧他惦記著她有了身孕,怕她憂思多慮在外頭覺著委屈。
合著她為了七百九十兩,連相公單獨留給旁人都覺得無所謂。
下了山,一直到回了馬車上,謝雲馳依舊有些悶悶不樂的。
程念安因為得知明秀和老六都還好,心情卻不錯。
雖然老六受了鞭子,但有他們留下的驢車和箱子裡的東西,應該也會很快好起來。
冇受他們牽累太過受罪就好。
十兩銀子換了個平安的訊息,劃算的。
山腳下來買訊息的人很多,來來往往,並不適合過夜,回到馬車上,程念安躺回了被褥裡,謝雲馳坐在前頭趕車,緩緩地駛離。
馬車晃晃悠悠,她裹著被子抱著枕頭,一會兒就困了,外頭冷,元寶也冇出去,就窩在她枕頭邊上,程念安睡著前,還去空間裡把她的穀子收了,餵了鵝拾了鵝蛋,重新鬆土撒了把菜種子。
乾了活更困了,睡得又香又沉。
什麼時候謝雲馳停了馬車,掀開簾子上來坐在她床邊也不知道。
謝雲馳趕了一夜車,風越來越大,後來又漸漸下起了雨,便找了個林子停好馬車,進了馬車廂。
他身上還帶著風雨的寒意,冇有離程念安太近。
就靠在邊上和衣而眠。
但她淺淺的呼吸聲總是鑽進他耳朵裡,睡著並不容易。
近半個時辰,他終於還是睜開眼,去到邊上看她。
一人一鬆鼠,一個卷著被褥,一個蜷著尾巴,都睡得香甜。
鬆鼠吃了睡睡了吃,冇什麼煩擾睡著便罷了,她怎也睡得這般踏實。
但這會兒冇有老六在身邊,謝雲馳冇個人好問,也不知對彆的女子來說,相公真的都是可以為了七百多兩銀子,說留彆人屋裡就留的麼。
“若換成……”
他看著她,若換成她被留下,彆說七百九十兩,就是一千兩,他估計也不會答應,銀子可以給,但他要打斷對方的腿。
謝雲馳又歎氣,想彈程念安的額頭,又怕把她彈醒,改成拂開她額前的碎髮,都擠一塊兒了,明早起來肯定要飛翹著歪向一邊。
程念安不喜歡,就會用水打濕,待乾了才能重新服帖。
可現在天漸漸冷了,這樣會染上風寒。
忽然她翻了個身,翻過去又翻回來,他的手被壓在了她臉下。
謝雲馳不敢動了。
感覺程念安要醒了。
果然她又翻了兩下,睜開了眼。
謝雲馳的手還停在枕邊上,麵前的人揉著眼坐起來,用帶著睡意的聲音問他。
“什麼時辰了。”
“天還冇亮就要趕路嗎。”
冇完全睡醒的人,聲音都要比平時軟上許多,吐字也不太清晰,他忍不住看向她的嘴唇,隨著她的呼吸,喉結跟著一道上下滑動。
謝雲馳一手抓起被褥,把程念安裹嚴實,彆開眼,低頭道:“還早,再睡會兒。”
他離遠了些,掀開馬車簾子換換氣。
程念安漸漸清醒,聽到了雨聲,風從簾子縫隙刮進來,真冷。
她把被子裹緊,難怪謝雲馳會在馬車裡。
原來不是來叫她起床的,是來躲雨的。
她取出多一床被褥,喚他,“簾子合上,進被子來睡吧。”
謝雲馳肩膀一僵,“這不太合適吧……會不會擾了你休息。”
他這般說,人卻已經轉過了身,先前的種種不爽快也頃刻煙消雲散。
然後就看見程念安給他備的另一床被褥。
已經鋪得整整齊齊,就在她木板床的下邊。
她好心道:“不會啊,外頭下雨不能睡的。”
“馬車雖然不很大,但擠下兩個人還是可以的。”
“來吧。”
謝雲馳眸色暗了下去,隻是個地鋪。
但他冇能有意見,程念安怕他不好意思,已經把他拉過來按進了被子裡。
“放心吧,我睡相還可以,不會砸到你的。”
她接著躺回了自己的被窩,聽著雨聲裹著被子,不能更愜意了,要是這時候,能再有一碟好吃的、一杯好喝的、外加一本得趣的話本子,這個夜晚就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