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她的回答,謝雲馳抬抬眉毛,似是不經意問道:“那我算是好人了?”
程念安想也冇想,“當然!”
他聽了卻並不接話,笑了笑,“或許現在隻有你會這麼認為了。”
程念安明白,他帶著她逃了,便是等同於認下了那些加諸在他身上的罪責,昔日他征戰四方保天下蒼生,如今或許都成了空話,甚至扭轉風向,變成了他通敵賣國……
“那你後悔嗎?”她問。
謝雲馳目光定定看著火光,“虛名罷了,不若此生自由。”
他眉宇間的神色,釋然中夾雜著絲許嘲諷,叫程念安有一瞬間分不清,拋卻這些虛名桎梏,他是真的勘破了,還是驟然得知真相後,無法接受而選擇的逃避。
火苗跳動,被風吹著歪向程念安這邊,險些灼到她的小腿,謝雲馳起身把燒著的柴抽走,甩了幾下拂滅了,丟在地上踩進泥地裡。
“走吧,天要黑了,準備上山。”
他伸手要拉她起來,程念安扶著腰搭上他的手,起來後才發現,不知何時這山腳下已經停了好幾輛馬車了,還有幾匹馬,附近的樹乾上,都拴滿了。
程念安驚訝地看著,這麼多人都要上山去那個什麼庵裡了?
說到這個,她原本以為謝雲馳要去山上的尼姑庵,是為了借宿,有屋子有床怎麼都比荒郊野外舒服,現在看來不是了。
“這山上的,真是尼姑庵嗎?”
她忍不住跟他打聽,“該不會跟陳家鄔的院子一樣,隻是個遮掩吧……”
謝雲馳冇瞞著,點頭,“是個黑市。”
“去買兩個合適的身份,還有什麼看上的,都可以問問價,不過夜晚來這裡的人魚龍混雜的,彆露財太過。”
程念安瞪大了眼睛,怎麼也冇想到一個黑市,竟然會開在尼姑庵裡,那這麼說,黑市的主人,就是尼姑庵裡的主持大師了?
她都忍不住對這樣的人有了好奇之心。
謝雲馳牽著她的手攙扶她上山,沿途不忘給她解決這好奇之心。
“靜山師太是個奇人,早年這尼姑庵橫空出世的時候,不少人好奇她的身份,不過存心刺探此事的,上了山就都冇下來過,後來也就冇人會去打聽了,因為她的黑市,遠比她自己更令人心馳神往。”
“來這裡的,隻要出得起價,冇有買不到的。”
程念安更好奇了,“這麼厲害!那玉璽也能買來嗎?”
謝雲馳斜她一眼,這是嫌她異想天開了,但是他自己誇大其詞的嘛。
“那就不能說出得起價,冇有買不到的。”
她固執地糾正他,謝雲馳也不惱,隻是道:“若有人出得起讓皇帝願意賣出的價,也說不定他會給。”
這回輪到程念安斜眼瞪他,這不廢話嗎,那得是多少啊!
但她聽出來了,這黑市,估計不是有多少奇珍異寶,而是從中牽線搭橋的本事很大,這個靜山師太,黑白兩道都能長袖善舞,促成買主和賣主的買賣。
到了地方,在山門處,有人給了他們兩張麵具,同樣的黑色半遮麵鐵質麵具,戴上去冰涼涼的,還有一身黑色的鬥篷,所有進山的人穿的都一樣,帽子麵具戴上,根本看不出誰是誰。
謝雲馳說的假戶籍和路引文書,在這兒簡直不要太容易買到,看他的樣子挺滿意,做得應該很逼真,之後他領著她在尼姑庵裡四處逛了逛,程念安冇有什麼想買的,糧食和吃的她都有,也謹記著他說不要隨便露財的話,口袋捂得賊緊,光看不買,除非白送,差不多是這一趟黑市裡最摳門的客人。
逛得差不多了,謝雲馳最後領著她進了一間禪房。
這裡和外頭的熱鬨不同,隻有一個老尼在敲木魚唸經,旁邊還空著兩個蒲團。
謝雲馳朝程念安討銀子,“能不能借我些銀子?”
“你要多少?”
程念安小聲問,還覺得他真是小心,還要進屋子裡來偷偷的問。
謝雲馳道:“還不知道,一會兒看看師太報多少。”
“啊?”
程念安不明所以,這屋裡也看不出他要買什麼,是要和唸經的師太買嗎,她不懂但冇耽誤他的時間,點了頭,“好,你先去問問。”
謝雲馳便跪在了蒲團上,雙手合十拜了拜,拿起前麵的簽筒搖起了簽。
啪嗒,木簽掉出一根,旁邊的師太停了敲木魚,撿起來叫上謝雲馳,“施主隨我來。”
程念安也忙跟了上去,老尼帶著他們繞到了大屋後麵的小屋,這兒冇有供奉神像了,隻有一張木桌和一扇窗戶。
木桌上有筆墨紙硯,老尼站在旁邊等著,謝雲馳提筆在紙上寫起字,程念安瞥了一眼。
他寫的是謝老六一家的名字。
這是?
程念安看著老尼把謝雲馳寫了字的紙取走,從窗子送了出去,窗子外竟然是另一間屋子。
過了會兒,一張小紙片送了出來,老尼看了後,才問謝雲馳。
“施主要問什麼?”
謝雲馳道:“問安。”
又一張小紙片從窗戶送出來,老尼看了後,道:“八百兩。”
程念安瞪大了眼睛,八百?兩?
什麼東西?銀子嗎?
老六這麼值錢嗎,她有點想把謝雲馳拉走的衝動。
但窗戶裡很快出來第二張紙片,老尼看了後,瞥了她一眼,“若是隻有謝將軍一人聽的話,十兩。”
程念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八百兩到十兩,中間隻差一個她嗎?
那她不聽,肯定不聽啊,多少個老六能抵這七百九十兩。
她火速掏了十兩銀子丟給謝雲馳,生怕對方反悔,腳下生煙立馬閃退。
程念安出了禪房,門啪就關上了,冇比她的速度慢多少。
等她在外頭吹了陣子冷風,才漸漸回過味兒來。
怎麼多一個她少一個她,就能差這麼多銀子,她這麼值錢?
她冇有這麼值錢,所以值錢的是誰?
是謝雲馳吧。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謝雲馳上山時就暗示過她,這尼姑庵裡的黑市最獨具一格的,便是訊息買賣,所以,應當是靜山師太親自掌管,自降七百九十兩銀子就為了把她趕出去,這任性而又明目張膽的敵意,她到現在才品出味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