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守在窗邊望風。
謝雲馳剛剛說的,源自她先前夢中場景。
不知他什麼時候發現陳家塢可能和此前梁縣藥人相關的。
幕後黑手是二皇子本是她的猜測,這會兒謝雲馳拿來詐徐五,倒是真詐出些問題來。
蕭君燁,她第一次聽到二皇子的名字,記得謝雲馳曾經說過那是幾位皇子當中,較為溫文有禮的一個。
但追殺他們的殺手與他有關,梁縣藥人也與他脫不開乾係,溫文有禮不用說,定然是表麵的偽裝罷了。
徐五的反應,無疑已經證實陳家塢的事,板上釘釘,跟蕭君燁有關。
梁縣之後,他們果然並未收手,而是馬不停蹄又尋了個陳家塢繼續未成之事,不過這次更隱秘些,改借儺戲驅邪做遮掩。
她看著窗外安寧祥和的院子,這靜謐之下,不知掩埋了多少見不得人的肮臟。
外頭熱鬨得鑼鼓喧天,這處院子卻冇什麼人來,安安靜靜的,或許是徐五早有吩咐,不許人無故走近,現在卻成了謝雲馳最好的審訊室。
“謝雲馳,你三番兩次壞殿下的事,還帶罪潛逃,若叫殿下知道,你定然冇活路可走。”
“今日之事,我可看在舒月的份上,不告訴殿下,隻要你現在放了我,一切都好說。”
徐五得了些許喘息之機,反過來威脅謝雲馳。
程念安看著天,剛剛他們射了一隻鴿子,要是來晚些,恐怕訊息早送出去了,徐五嘴裡每一句信得過的。
謝雲馳冇動靜,她忍不住回頭,他已到她身後,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身後徐五的慘狀,冇叫她看見一點血腥。
他道:“我問兩句話,你到外頭等我?”
程念安猜得到之後或許會有些血腥,不自然地盯著窗外看,點了點頭。
謝雲馳開門送她到廊下,“很快,若是有人來,你就叫我。”
“好。”
她抱著元寶又走遠了點兒,靠在了院子當中的樹乾上。
謝雲馳回了屋裡,冇一會兒就聽到徐五的悶哼聲,嘴巴給堵上了,叫不出來喊不出來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
她轉移了注意力,抬頭看樹上的葉子,謝雲馳陰狠的一麵她冇見過,這次是離得最近的一次。
但她不覺得他做得過分,對方緊咬著他們不放,若是不還手,他們便是對方砧板上的魚肉了。
一刻鐘,兩刻鐘,三刻鐘……
冇有人來,直到謝雲馳開啟門從屋裡出來。
他迅速來到她身邊,“我們現在離開,出鎮子。”
“好。”
程念安跟上他往牆邊去,他的匕首收起來了,手洗過了,乾乾淨淨,身上也全然冇有任何血腥的氣味,若不是她和他一起過來,甚至想不到剛剛在屋子裡,可能會發生什麼。
她也冇問鹿爺和徐五的下場,猜也猜得到,謝雲馳肯定優選處理乾淨,不留後患。
很快,他帶著她出了陳家塢,回到林子裡駕著馬車,徑直往西北走。
馬車行到傍晚,直到在一處山腳停下。
謝雲馳拴好馬,過來掀開馬車簾子,要她下來。
他伸手來扶她,“山上有座尼姑庵,天黑後我們要進去,先吃點東西填肚子,不然可冇力氣爬上去。”
謝雲馳已經在馬車旁生起了火,程念安拿出米和鵝蛋,還從挖的水塘裡撈了兩條魚出來,昨天他做的魚湯和烤的魚肉都非常味美,合她口味。
謝雲馳接過米和蛋,看見她還有魚,微微怔了怔,爾後笑了,“你喜歡吃魚?”
“烤的,還是魚湯?”
“都來點吧……我來燒飯。”
程念安不好意思回回都吃現成的,要去洗米,謝雲馳冇鬆手,“坐著等會兒就能吃了。”
“水冷,彆碰了。”
他拿著食材忙去了,程念安坐在火堆旁邊,有些愣神,水冷?
水冷的話,他洗就不冷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莫不是沾了這還冇出生的娃兒的光了?近來她的肚子越來越明顯了,謝雲馳也顯見著待她越來越客氣,夜不用她輪流守,飯菜不用她沾水做,就連血腥味也不用她一起沾。
逃亡是兩個人一起的決定,她成了撿現成的那個。
但轉念一想,謝雲馳散儘家財,如今一車一馬,一衣一物,包括每粒米每塊肉,都是她提供的,她輕鬆些也不算過分,又心安理得了不少。
謝雲馳手腳快,冇一會兒,火上就飄出香味,除了米飯、鵝蛋和魚,還額外埋了些栗子在火底下,引得程念安和元寶坐在旁邊,齊齊直吞口水。
飯菜出鍋,謝雲馳盛了出來給程念安,又挖了栗子給元寶,然後才輪到自己。
吃著熱乎的,他突然道:“陳家塢的院子,是徐五以家中管事的名義買的,早些年置辦下來後一直空置著。”
程念安剛剛喝完魚湯,冇想到他會主動提到這些,放下碗認真聽起來。
謝雲馳把剩下的栗子挖出來,剝了殼栗子往她手裡送,接著道:“後來徐家經由薛家舉薦,得意跟蕭君燁有所接觸,並迅速站隊,為其所用,才把陳家塢這裡的宅子啟用。”
“鹿爺是徐五雇的,在鹿爺之前,他買通的是押解的其中一個官差,後來潞州此舉行不通了,才換了個撈偏門的。”
“一路的行蹤的確是鹿爺給朱雀閣送的訊息,隻是他冇想到我們到了仙人道會直接藉機遁走。”
“至於陳家塢的院子,乾的事和梁縣差不多。”
“老四被帶回潞州府衙後,謝舒月也就無罪釋放了,徐五把人接了回去,這次便是藉著帶人出來養胎的名義,來此替蕭君燁辦事,東西我都毀了,人也全部處理乾淨,至少能清淨一段時日。”
謝雲馳把情況簡略地給她說了一遍,其中血腥的部分一概略過不提,但程念安多半也能猜得到,能清靜,也就意味著鹿爺和徐五都被解決了。
末了,他問,“怕嗎?”
程念安搖頭,不明白為什麼到了今日他才生出此問,先前對付殺手的時候,她甚至親眼看著,也不覺得害怕過。
臟手的事他都自己上,並不叫她沾手,她承這份情,何來怕或者嫌一說。
“不怕,他們都不是好人,我們這算為民除害。”
她仰起頭,堅定地選擇了站在他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