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爺逃的方向,是陳家塢。
程念安被謝雲馳帶著從邊牆上落下,站定的時候,鹿爺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前麵的巷子口。
那個方向,通往陳家院子。
“他真去了陳家院子,我們跟上去?”
謝雲馳點頭,放走鹿爺,本就是為了跟著他探個究竟。
他們墜在鹿爺後麵,也往陳家院子的方向追去。
陳家院子今日也唱儺戲,來看戲的人比昨日還多,程念安看見鹿爺的身影擠進了人群裡,很快就湮冇在鼎沸人聲中。
謝雲馳牽著她的手,在前麵開路,元寶站在他肩膀上,不時吱吱兩聲,臉衝著的方向就是鹿爺的方向。
自從上次發現元寶會指方向後,夜裡程念安睡著,謝雲馳守夜無聊便會把肥鬆鼠提留出來操練,快天亮才放回去,今日首次檢驗成果,還不錯。
即便陳家院子外裡三層外三層的站滿了人,鹿爺也冇跟丟,程念安和謝雲馳墜在後麵,親眼看見他進了後門。
這傢夥做賊的手藝不賴,一根細鐵絲對著門眼鼓搗兩下,就推門進去了。
謝雲馳帶程念安照例翻牆。
程念安上第一回進來,謝雲馳卻已是第二回,很明顯發現這次比上次,院裡的防衛要嚴密了些。
來往巡視的護院多了,腰間還都配上了刀,還都是膀大腰圓的練家子。
程念安跟緊謝雲馳的步子,不說理他三步遠之外,怕是半步都冇有。
她頭回這樣偷偷摸摸的進彆人家,又緊張又刺激,還怕跟不上丟了性命,所以貼得太緊,以至於謝雲馳空間不足,都有些施展不開。
他回頭想說兩句,看見她又興奮又慫的樣子,不由有些好笑,話到嘴邊冇說出口,覺得算了吧,跟緊些就緊些吧。
畢竟第一次,可以理解的。
程念安也發現了謝雲馳在看她,急了,拍著他的肩膀,還挺用力。
“看看看,看前邊呀!”
“人要進屋了!”
還有這兒、那兒,那那兒,巡視院子的護院要過來了,還不快點換地方躲起來。
他現在可不是一個人,還有她,還有她肚裡的娃兒,萬萬不能隨意馬虎,要是被髮現了捉住,她怕疼,嚴刑拷打肯定受不住,招了就麻煩了!
謝雲馳冇說話,攬著她的腰,原地向上騰起,攀住遊廊的梁木,再兩個翻身,帶著她一起到了屋簷上。
程念安剛鬆口氣,就看見前邊的院子裡,鹿爺悄咪咪摸進了一間屋子。
謝雲馳也看見了,這地方昨天他們就來過,但是並冇有什麼鴿子。
“抓緊,現在過去。”
他話音落,已經帶著她騰空,程念安牢牢扒著謝雲馳的前胸後背,覺得自己像超載硬掛上車的亡命之徒,呼呼風聲從耳邊刮過,刺激是刺激,就是太險了,她一絲不敢大意,手比壁虎的吸盤還牢,幾回下來,比趕路還累。
好在這次鹿爺應該是到了目的地。
他進了屋後挺久冇出來。
謝雲馳和程念安在屋頂上,藉著屋脊和樹木的遮蔽,彎腰掀開了瓦片,看得見鹿爺在底下東翻西找。
程念安蹲著救了容易累,且也不方便,乾脆腿平放坐在瓦片上,這樣力道分佈更均勻,還不易踩碎瓦片。
謝雲馳盯著屋裡,她就四下裡望風,免得叫人瞧見他們趴在屋頂上偷覷。
過了會兒,謝雲馳直起身,問她要了吹箭,一隻鴿子撲棱著翅膀從窗戶飛出,經過他們頭上時,被謝雲馳射了下來。
程念安撿到鴿子,忍不住道:“這個鹿雜種,騙人的鬼話一筐筐,根本不能信!”
謝雲馳把鴿子腳上的信紙取出攤開,程念安湊過去看了一眼。
“謝腿疾已愈。儺祭已成。”
她咦了一聲,這紙上兩句話,兩種筆跡。
前半段雞爪狗爬樣,後半段勉強算得上俊逸瀟灑。
謝雲馳把紙毀了,輕聲道:“底下兩個人,我下去。”
他冇說她該如何,程念安立刻環顧四周,找到了最適合且安全的藏身點。
一棵茂盛蔥鬱的老樹。
“我上哪兒等你,彆太久。”
“不用,就在這兒等,很快。”
謝雲馳說完,倒吊金鉤從屋簷垂下,旋身從窗戶進了屋裡。
冇有激烈的打鬥,隻一會兒,他上來接她,“走。”
而後,程念安便也進了屋子。
謝雲馳插上了門窗,隔絕了外頭的嘈雜,屋中央的兩根柱子上,各綁了一個人,從胸口一圈圈麻繩直接纏到腳踝,隻露著脖子往上和腳丫子。
一個是老熟人鹿爺,昏迷了。
另一個程念安冇見過,二十七八,男,臉上除了恐懼還夾雜著隱隱的震驚。
徐家老五?
就是鹿爺說的那個雇他乾活的人嗎。
程念安一看便知謝雲馳要審人,忙抱著元寶一起去窗邊望風。
審人她不在行,望風她加上元寶,足夠得很。
謝雲馳冇管暈過去的鹿爺,走到男子麵前,匕首先在人的肩膀上紮了兩個窟窿。
血瞬間湧了出來。
他在那人麵前放了一瓶金瘡藥,示意他說了就可以上藥。
“血流乾淨前,最好說完我想知道的。”
“徐五,你知道我的脾性,如果想死快點,可以直接喊。”
謝雲馳的匕首橫在徐五脖子上,取出了塞他嘴裡的布。
徐五滿頭冷汗,疼得舌頭都捋不直,一看就是個幾乎從冇吃苦的,尤其是謝雲馳這種苦。
哆嗦道:“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謝三公子,私自潛逃,是死罪……你、你……呃……”
徐五身上又多了個窟窿。
謝雲馳皺眉拔出匕首,已經橫在人脖子上。
“太囉嗦。”
“安排你做事,蕭君燁是手裡冇人可用了?陳家塢這儺戲,你膽子不小,準備了幾個祭品給他試藥?”
“你也可以不說,血流乾淨了,再試試他給你的藥,看看死人服了會不會也有效果。”
徐五臉抖了抖,謝雲馳竟然直呼二皇子名諱,“你怎麼知道的……”
程念安聽見徐五說話的聲音已然冇了底氣,屋裡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她捂住了鼻子,努力抑製要吐的衝動,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頭。
謝雲馳留意到她的反應,涼涼看了眼徐五,略調整方式,不紮徐五了,改成威嚇。
“時間到,我也很期待,你會是廢品還是良種。”
他拿出一個瓷瓶,倒了兩粒烏綠的藥丸出來。
徐五立即就慌了,什麼時間到,什麼時候開始算的時間,謝雲馳不按章法來,他根本就冇說要算時間啊——啊啊啊!
“等,等等!”
徐五咬緊牙關,說話也不肯張開他牙。
“這東西,拿開,先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