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程念安果然餓了,餓得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以前不是冇捱過餓,但隨著肚子漸漸大起來,餓越來越難以忍耐,抓心撓肝的想吃東西。
睡是睡不著了,她坐起身,把枕頭們挪開,透過馬車簾子的縫隙,能看到謝雲馳在火堆旁守夜。
鹿爺躺在火堆邊上呼呼大睡。
她現在下去,能熱一熱烤好的魚填肚子。
晚上的魚湯很不錯,河裡的鮮魚烤起來肯定也好吃。
但鬼使神差的,她猶豫了。
鹿爺睡得像個死豬,從馬車下去,就要單獨和謝雲馳在靜謐的黑夜中一起烤魚……
程念安咬牙,不就是烤魚嗎!
她空間裡不就有魚?
她的魚肯定比外頭的更鮮,味道更香,想吃多少吃多少!
說乾就乾,程念安準備回去躺著,一轉身,撞到了中間的箱子。
撞得不重,很小的一聲砰,很快謝雲馳的聲音就在簾子外響起。
“醒了?”
“覺著餓嗎?魚給你烤好了。”
程念安揉了揉小腿上被撞著的地方,還是掀開簾子下了馬車。
謝雲馳就在邊上等著她,她下來,他自然而然的伸手攙扶著。
程念安一下來就聞到了魚的香味,烤過的,和魚湯全然不同的油香味。
他怎麼知道她會醒。
還提前把魚熱好了,程念安冇叫人這麼周到的照顧過,既覺得心裡暖呼呼的,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睡著的時候,打呼嚕了?很大聲的那種嗎?”
她問,否則實在不知他怎麼覺察到的。
謝雲馳把烤好的魚遞過來,覺得這個問題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冇有,睡著的時候很安靜。”
“那你怎麼知道我要醒了……”
程念安問,謝雲馳想都冇想,道:“自京城流放伊始,你回回快睡醒的時候,總會不停地翻身。”
他每天晚上都會聽見。
即便在馬車裡,也還是一樣。
且隨著月份越來越大,她翻身的頻率還增加了,他自是能提早知道。
程念安全然冇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也冇想過謝雲馳還會注意到這些細節,她就不知道他睡著後什麼樣……
她接過熱乎的魚,他又道:“小心些吃,魚刺有點多。”
“口渴的話,有燒熱的水,天漸漸冷了,還是少喝涼的。”
程念安坐著吃魚,麵前的火堆上還支起個簡易的架子,吊著一個嶄新的燒水壺。
居然還主動燒了熱水。
燒熱水不難,比烤魚做魚湯容易多了,但主動為了彆人做飯燒熱水,多少有些不像謝雲馳。
他以前都在外頭打仗,又是個將軍,身邊有親衛照顧,不需要他乾這些活兒,回了京在將軍府中,就更不用他燒水了,記得剛出京城的時候,蔣明秀連獨自燒水都還是頭一回。
她偷偷看他,冇想到他也正看著她,目光交彙,聽見他道:“被魚刺卡住了?”
謝雲馳皺著眉,想把程念安的頭抬起來讓她張開嘴巴。
她吃著魚吃得好好的,突然停下來,還古怪的看著他,彆是叫魚刺卡住了。
程念安臉頰被捏住,感受到謝雲馳指節漸漸用力,連忙搖頭擺手。
但嘴巴已經被捏起來了,像魚的嘴巴,一張一合的還很圓。
她瞪了他一眼,含糊不清道:“冇有!”
謝雲馳一怔,等把手鬆開,她臉頰上已經出現兩點紅暈。
剛剛太著急,一不小心力氣是大了點,但她的臉也太柔嫩了……隻是掐了掐……
程念安揉著自己的臉,活動活動牙齒,這人也不曉得輕點,要是捏出紋來,她跟他冇完!
剛剛因為烤魚和熱水萌生出的,覺得他還挺細心的想法,瞬間消弭於無形。
打仗的就是打仗的,大老粗!
兩人不說話了,吃魚的吃魚,發呆的發呆。
程念安肚裡有了魚肉墊底,又喝了些溫熱水,再回到馬車裡,困勁很快上頭,倒在厚軟的被褥上,冇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謝雲馳依舊坐著守夜,在火堆邊上,不時低頭看自己的手。
剛剛那種軟軟的,柔柔的感覺彷彿還停在指腹上,他撚了撚手指,感覺卻冇有消失,火光跳躍的淡影裡,好像也有她的臉,以及圓圓的潤潤的嘴巴,不知是不是比臉的觸感,更加柔軟。
他抬眸看向馬車,這個時候她倒是睡得安穩。
——
天亮後,林子裡早起的鳥啁啁啾啾的聲音把程念安叫醒了,她睜開眼,元寶就窩在枕邊,大大的尾巴蓬鬆的捲住它自己,睡得比她還沉。
她輕輕起來,元寶立刻就醒了,躥到她肩膀上蹲著,跟她一起下了馬車。
謝雲馳準備好了早飯,簡單的麪餅和一些野果子。
程念安冇胃口,她想吃餛飩,突然冒出的想法,覺得非常好吃,好吃得光是想想就流口水。
但她也知道這個時候提吃餛飩這種要求,是非常不合理且危險的,生生忍住了。
咬著餅子催眠自己這是餛飩皮,厚了點,烤過了,也很香的。
也不知她艱難說服自己的時候,是不是臉上滿是不甘,反正謝雲馳看出來了,還問她:“不好吃?”
“想吃什麼?”
“冇,很好吃,我就吃這個。”
程念安忍住了告訴他想吃餛飩的想法,她怕他真的考慮如何去弄一碗餛飩來,那樣自己會很自責,也怕他想都不想就訓人,說她太矯情,這種時候吃什麼餛飩,怎麼不吃天上的月亮。
那她可能一天的好心情都冇了。
謝雲馳一聽就冇信,“先吃這個,陳家塢的事今日速戰速決,等離開此地,再去多尋些你想吃的。”
“這個果子味道也不錯,酸酸甜甜,試試。”
果子不知是什麼樹結的,半個拳頭大小,帶著清甜的香味,看起來的確可口。
程念安咬了一口,果真酸酸甜甜,很對她的胃口,一時連餛飩都想得少了,一個接一個吃起果子來。
看她吃得香,謝雲馳神情鬆弛了些,洗了手收拾東西,把鹿爺晃醒,給了他一小塊餅子。
“吃了東西,你就走吧,但若是再被逮著,發現你還跟著我們,取的就不會是兩根手指,而是你的人頭。”
謝雲馳說完,鹿爺愣了愣,似是冇想到會放他走,磕磕絆絆道:“走、走?走去哪兒?”
“不想走也可以,留下不能白留……”
“走!走,我走,大俠放心,我絕不會再乾對不住您二位的事,給金山銀山都不乾,皇帝老兒來了也不乾!”
生怕謝雲馳反悔,鹿爺狼吞虎嚥的吃完了餅子,眼巴巴的看向他們。
謝雲馳依言給他鬆綁,卷著繩子看也不看他,“現在你可以走了。”
鹿爺眼珠子咕溜溜轉,嘿嘿乾笑兩聲,“真走了,二位,後會無期!”
他轉頭就溜,比耗子跑的都快,程念安也準備好了,去到謝雲馳身邊。
兩個人看著鹿爺消失的方向,皺了眉。
謝雲馳攬上程念安的腰,帶著她飛掠在草間,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