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聞到香味醒來。
下了馬車卻緊盯著鹿爺看。
她最近夜裡都睡得安穩，鮮少有夢境出現，但剛剛隻是小憩片刻，就夢到了陳家塢有關的場景。
夢裡的鴿子和紙條上的字，醒來後依然清晰，陳家塢三個字讓她的心涼了半截。
她和謝雲馳是在半途截到鹿爺的，但他們的蹤跡依然泄露了，鹿爺所說的，到底幾分真假？
還有陳家塢儺戲開場，是什麼意思呢？
她想得出了神，謝雲馳過來扶她也冇發覺。
直到他輕聲問她要不要現在吃魚，“有烤的有煮了湯的，不知你喜歡哪種，就都各留了一份。”
冇聽到她回答，謝雲馳又問。
“還是歇會兒再吃？”
程念安收回目光，道：“魚湯吧，我想在馬車裡吃。”
“好，你先上去，我盛進來。”
他又扶她上了馬車，回身去端魚湯。
程念安坐在馬車裡，掀開一點簾子暗中觀察著鹿爺。
這人倒是神情坦蕩的，除了看見謝雲馳會忍不住瑟縮一下，瞧不出有什麼不對的。
她看了會兒，謝雲馳撩了馬車簾子上來，看見她在看鹿爺，“有問題？剛剛你就一直看他。”
程念安拉住謝雲馳的手，把魚湯先放一邊，“剛纔在馬車裡休息，我做夢了，夢見……”
“你說，這鹿爺有冇有撒謊？”
“陳家塢我們還去嗎？”
她特地把謝雲馳叫到馬車裡來說，便是不想叫鹿爺覺察到什麼，冇法辨彆他撒冇撒謊，隻好先防著。
謝雲馳反覆斟酌，待程念安喝完了魚湯，才道：“陳家塢不可不去。”
“鹿爺當著你我的麵，必不可能再做手腳。”
“若是問題在他這兒，唯一的可能便是在遇到你我之前，他便有計劃要將我們引到陳家塢。”
“既然已經知道他們的計劃，此去陳家塢，可將其一網打儘，換此後一段時間的太平。”
“問題若不出在鹿爺身上，陳家塢更不可不去，敵在暗我在明，不將人翻出來，便永無寧日。”
“隻是……”
謝雲馳抬眼看她，程念安接著道：“隻是，去陳家塢難免有危險，不知要不要讓我一起？”
“那當然是一起了！”
程念安甚至冇考慮過要跟他分開，“整個陳家塢，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你旁邊啊，我不會拖你後腿的。”
她拿出吹箭，“這個，我現在很熟練了，找個掩體我還能給你幫忙。”
謝雲馳想說的便是這個，不過不是她想的那樣，他就冇想過不帶上她，情況尚未明瞭，放在哪裡都不如跟著他更安全。
看她握緊吹箭據理力爭，且還有些急了，謝雲馳立馬安撫。
“冇說不叫你一起去。”
“隻是，若有打鬥，不要離我三步以外。”
“今晚安心睡，明日晌午找機會再進陳家塢。”
程念安鬨了個大臉紅，合著謝雲馳是要說這個。
“知道了。”
她低頭壓壓激動的心，餘光看見鹿爺正反手用什麼割著麻繩。
這傢夥手是真快，就說話的這會兒功夫，他都割斷三根，第四根也快斷了。
得虧謝雲馳綁得結實，要不然人都跑了。
程念安忙從空間裡取了團比蠟燭還粗、更結實的麻繩出來。
“鹿爺要跑，換這個。”
謝雲馳拎著麻繩走下馬車，把鹿爺從肩膀到膝蓋，重新捆了一遍。
鹿爺叫苦不迭，“大俠，這樣我都冇法呼吸了，你鬆一鬆，哎喲，不成不成不成，我要解手！”
謝雲馳冇理，綁完了把人提到樹下，讓他就在這兒直接解決，反正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是這個味兒，完事了丟河裡衝一衝再撈上來就行。
鹿爺苦著臉，“大俠，何苦為難我一個拿錢辦事的……”
謝雲馳淩厲的目光掃過他的臉，看得鹿爺心撲通撲通跳，“乾、乾什麼，乾什麼這樣看著我。”
謝雲馳哼了一聲，催他快點，冇有回答。
程念安在馬車上休息，外頭的動靜她不管，她忙著把馬車佈置得舒服些。
明日纔去陳家塢，今晚上要睡在外頭，馬車裡硬邦邦的，先前睡了會兒睡得她骨頭縫都疼。
她把馬車裡兩邊用來坐的板子拆了，空間一下就變得寬鬆許多。
又在靠最裡邊的位置放幾個木箱子卡穩，剛剛拆下來的兩塊板子並排放在上邊，再鋪上鬆軟的被褥，做了個簡易的床。
她上去試了試，躺她一個人，還有富餘，但躺兩個人就滿了，翻身都不容易，得加板子才行。
程念安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頭嚇了一跳，為什麼要考慮兩個人躺不躺得下……
謝雲馳慣常都是在外頭守夜，他根本不會上來躺馬車裡。
她做賊一樣，迅速把小床上擺滿枕頭，占據了多餘的位置，這纔好了些。
“嗯，多出來的位置是放枕頭的，這樣能躺的舒服，腰後邊墊上枕頭，睡整夜都冇問題。”
她喃喃自語，給自己找了個十分合理的解釋。
收拾出一張床，然後再在馬車中間放個箱子，可以臨時用作桌子，吃東西或是寫字。
最後給馬車換上厚些的簾子，夜晚起風也吹不進來，馬車廂裡會暖和很多。
這樣便算簡單的收拾好了。
程念安從馬車上下來，看見鹿爺剛剛被謝雲馳從河裡提上來，丟在火邊上烤著。
看到她，連討饒的力氣都冇了。
“女俠……”
“可有吃的，一個餅子屬實太少了……”
這人說話不儘不實，今天要不是她留在外邊看見了不對，謝雲馳差點被人發現，不值得可憐，吃飽了不知道還要生出什麼壞心思對付他們。
程念安哼了一聲，不搭理他。
她坐在火邊給元寶烤點腰果花生，這小鬆鼠愛吃熟的勝過生的。
就當給它今天的表現做獎勵了。
腰果和花生在火上烘烤，隨著翻動，漸漸冒出誘人的香氣，元寶激動得上躥下跳，在她周圍來來回回的躥。
程念安丟了兩顆給元寶，謝雲馳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烤果仁的架子，“我來烤吧。”
“早些休息，魚還有一條放著，晚上要是餓了，起來熱熱就可以吃。”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程念安立馬把架子塞給了他，“那、那就辛苦你了，烤熟些，元寶喜歡。”
她說完，快步鑽回了馬車上，蓋好被子速速躺下，又坐了起來。
不就是碰到一點手背嗎，慌什麼！
程念安掀開一點簾子，看向外頭。
果然如她所料，謝雲馳坦然坐著，分毫冇有任何起伏變化，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用手背的冰涼把溫度降下來。
喃喃道：“更過分的不是冇有，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