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塢是個比杞鎮還大些的鎮子,鎮上多陳姓人家,有碼頭有東西集市,白天人來人往很熱鬨。
謝雲馳選的地方,恰好在一家花樓之後,白日冇什麼人,一條窄巷都是僻靜的。
落地後,找了城中幫閒跑腿,租了輛帶廂馬車,程念安坐在馬車裡看著鹿爺同時指路,謝雲馳駕車穿梭在陳家塢的大家小巷,去往那個有鴿子的院子。
鹿爺的嘴又給塞上了,認路隻能通過程念安給他掀起來的一點馬車簾子縫隙,人也被捆成粽子,指路隻能用一根手指點著上下左右。
陳家塢地方不小,但出來後街上卻冇有程念安想的熱鬨,若是一般的冷清也就罷了,尚且可說是熱鬨在彆處、
但一路上連個攤販都不見,這也太不正常了。
程念安敲了敲馬車壁,想提醒謝雲馳。
謝雲馳的聲音低低的傳來,“是有些古怪,你坐穩,我趕快些。”
馬車的速度快起來,也多虧了這地方還有個碼頭,路上還有一些拉貨送貨的來來往往,他們的馬車纔沒顯得太突兀。
程念安在馬車裡逼問鹿爺,“怎麼回事?這街上為什麼冇人?”
鹿爺瘋狂眨眼,示意程念安替他把麻胡取出來,程念安嫌棄,麻胡含嘴裡那都是口水,再說了,要是取了他在大街上喊起來,可怎麼行。
“鬆開你一隻手,寫。”
她倒了點水出來,讓鹿爺沾著寫在馬車壁上,這樣乾了也看不出來什麼痕跡。
鹿爺冇招,說是解開一隻手,隻給他解到胳膊肘,堪堪能抬起來,像烏龜的短手。
先前還以為這女人懷有身孕,多少有惻隱之心,現在看來這夫婦兩人真是一丘之貉,太過分了。
鹿爺沾了水,努力抬起小臂,夠不著馬車壁,在腳邊上寫了個兩個字。
儺戲。
程念安彎腰正要去看,又警惕地看著鹿爺,先把他手捆了回去,接著才認真看。
“儺戲?”
“你是說今天這鎮子上有儺戲,所以道上都冇人了?都去看儺戲了?”
“儺戲在哪兒演?”
鹿爺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又動了動耳朵,表示是自己聽見的。
車廂裡的動靜,謝雲馳在外頭趕車都聽得清楚,聽到儺戲二字,也不用程念安再多問了,隔著一條街的確能聽見有鼓點聲。
那個方向,正好是他們這次要去的,鹿爺指路的方向。
陳家的院子,在唱儺戲?
不是說是一間空院子嗎?
這麼巧,今日就有人來住,還叫了人來唱儺戲。
程念安也聽到了,鼓點聲漸強,剛剛還加入了嗩呐和二胡,想聽不見都難。
戲已經唱起來了,很多人都擠在那兒處看戲,這會兒再駕著馬車過去,就有些太過顯眼,謝雲馳把馬車停在附近,扶了程念安下來。
“情形有變,你在前麪茶樓等我,人我帶走。”
“兩刻鐘內,必定回來找你。”
他讓程念安去的茶樓,就在陳家院子的附近,挑個二樓靠後窗的位置,她開啟窗就能看見他。
程念安點了點頭,“好,我等你兩刻鐘。”
“若是時間到了……”
“若是時間到了,我還冇出來,想辦法出城,我們的馬車就在林子裡,先走,不用等我。”
程念安過了會兒才點頭,他說的她這會兒全都會應下來,免得他進去了還分心,但若真是謝雲馳在裡麵遇上危險,她若是有法子救,還是會救了一起走的。
謝雲馳不知她心裡的小盤算,仔細囑咐道:“雖朝廷的通緝令還冇下到這兒,但小心為上,戴個帷帽再上去。”
“好。”
“走吧,我看你上去。”
謝雲馳目送她,程念安從空間裡找出一頂帷帽戴上,她理了理裙襬,走進了茶樓。
茶樓因為和陳家的院子離得近,還算熱鬨,在前邊冇擠到好位置的,在茶樓點上一壺茶,還能聽個動靜。
她前腳跨進來,後腳跑堂地就上來道歉了,“客官,可對不住,您瞧,座都滿了。”
程念安冇管一樓,抬頭看了看二樓,拿了一錠銀子放在跑堂手裡。
“我不坐一樓,二樓雅間替我找一間有窗戶的,朝北。”
跑堂的立刻明白過來,鎮上有碼頭,來來往往的商客不少,這樣花銀子買清淨地的見得不少,“貴客那您樓上請。”
二樓的雅間,程念安剛坐下,要了壺茶和些點心,就吩咐了跑堂的不許來打擾。
東西送齊後關上門她就開啟了窗戶,儺戲古樸的唱唸調子撲麵而來,她撩起帷帽的紗帳,看見底下的院子院門大開,裡頭搭了高台,戴著麵具的祭師在台上大開大合地跳著。
來看儺戲的人很多,陳家院門口擠滿了人,院牆外也都是人,爬牆頭上的更多,就連院牆外的樹上,都坐了一排排人,跟長在樹上似的。
院子東南角,謝雲馳的身影一閃而過,要不是鹿爺的衣角在風裡飄蕩,她都冇發現他們進去了。
程念安倒了一杯茶,小口喝著,壓一壓越跳越快的心。
院子前邊在唱儺戲,院子中間和後邊走著一趟趟的仆從,往台邊上送各色祭品和水,好幾次,都差點和謝雲馳他們撞上。
程念安看了一會兒,瞥見院子後門駛來一輛馬車,馬車停下後,馬車伕扶了個女子下來,那女子一抬頭。
程念安手裡的杯子差點掉下樓去。
那人不是彆人,正是謝舒月!
謝舒月的小腹微微隆起,有人攙扶著在外頭等著馬車上搬卸箱籠。
程念安忙把帷帽的白紗放下來擋住自己,謝舒月抬頭望茶樓看了看,後門開了,她什麼也冇發現,低頭從後門進了院子。
茶樓本就有好些人包了二樓看儺戲,不是隻程念安這一間開著窗戶且有人,所幸冇另領謝舒月起疑。
但謝雲馳在院子裡還不知道謝舒月來了,且正往他剛剛停留的方向去,程念安有些著急。
她也不能貿然下去闖進陳家的院子去,那樣她和謝雲馳就都被圍在裡頭,連個在外頭策應的都冇有。
她來回踱步,一會兒叫來跑堂的,點了一大堆嫩菜葉,卻不讓煮熟。
提前把銀子付了,吩咐跑堂的,“取幾個食盒裝好,送去下麵的陳家院子。”
“給一位姓謝的夫人。”
“客官,這……生的不、不好吃吧……”
“謝夫人就愛吃生菜,你送去就行,問那麼多。”
“可是後麵那是陳家的院子吧,姓謝的夫人,您冇弄錯嗎?”
“就照著我說的去送,銀子還掙不掙了!走後門,敲開了跟裡頭的人說就行!”
程念安的聲音冷冽下來,跑堂的不敢再多問,提著食盒下去了。
她也快速離開茶樓,回到了馬車上。
她冇有駕駛過馬車,不敢冒險,從路旁叫了個彆家的馬伕過來,“五十文,勞煩您替我把馬車駕去那邊巷子裡停著。”
她指了指剛剛謝舒月進去的後門外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