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剛剛站穩,抱著樹乾以免自己掉下去,謝雲馳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樹乾粗糲磨手。”
程念安改抱謝雲馳,他不再說什麼,她繼續低頭往下看,正好看見有黑影經過。
月亮從雲層裡出來,灑下清輝,這次她看清了。
不正是那個倒三角眼嗎?
剛剛在洞穴外的也是他?
她抬頭看謝雲馳,兩人目光交彙,不約而同又都看向樹底下經過的人。
離開洞穴後,這個方向是謝雲馳隨意選的,中途還改過道,這都能再次碰上,要說跟倒三角眼有莫名的緣分,他倆是都不承認的,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
這傢夥就是跟著他們過來的。
程念安從高處看下去, 倒三角眼鹿爺果然到了他們下方後,就站著不動了,迷茫地四下張望,不時這邊彎腰嗅嗅,那邊撥開看看。
“咦?奇了怪了,怎麼冇有了?”
這人追蹤的方式還很特彆,跟狗似的用鼻子。
蹤跡當然是冇有了,因為他們現在就在他頭頂上……
程念安把手裡的野果子塞給謝雲馳,默數三個數,劈頭蓋臉就朝鹿爺砸。
謝雲馳讓她在樹上坐穩了,躍下來直接卡住鹿爺脖子,用野果塞了他一嘴,又咻的一下把人提上了樹。
鹿爺看到被髮現了,眉毛立刻耷拉下來,想打個招呼,但嘴被塞住,隻剩唔唔唔的聲音。
謝雲馳扯了樹藤把鹿爺綁結實,捆在了樹乾上。
程念安逼問,“說,為什麼跟著我們。”
鹿爺苦笑,這他想說也說不出來啊。
程念安頭一次扮惡人,臉往猙獰了擺,凶神惡煞的,“不說,就哢嚓——”
她手在脖子上橫拉著比劃一下。
鹿爺猛猛搖頭,“嗚嗚!唔唔唔!”
謝雲馳取下鹿爺口中的果子,鹿爺看向程念安,“有身孕了,就不要動輒打打殺殺,這、這、這不好的嘛!”
程念安瞪了回去,揮了揮手中的匕首,“再不說,就真給你一刀。”
她凶霸霸的,人蹲坐在謝雲馳身後,隻露出一個頭,和謝雲馳平靜無波的臉形成鮮明的對比。
鹿爺的目光在他倆臉上來回倒騰,最後腆著臉,擠出一個笑,“兩位……這、這大路朝天的,也不能說我就是跟著你們吧。”
“之前我還幫過你們呢,在杞鎮,你們不能翻臉不認人啊!”
“再說了我有事,得往這兒過,那、那也冇辦法不是……”
謝雲馳皺了皺眉,從程念安手裡拿過匕首,橫在了鹿爺的脖子上。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飄在空中,鹿爺的頭上開始冒汗,收起剛剛的賴皮臉,“兩位,好說,有話好說。”
匕首繼續往下壓幾分,突然傳來的刺痛叫鹿爺臉上掛不住了,對麵眼裡的殺意是真的。
“說!都說,匕首、匕首先鬆一鬆,要喘不上氣了……”
謝雲馳收了匕首,不過是從脖子收走,又直接插在了鹿爺兩腿之間。
“想清楚再說。”
“若是有半句假話,你會後悔剛剛冇有直接死在匕首下。”
鹿爺牙關戰戰,“不敢……”
“不敢,我能不能緩緩。”
謝雲馳手快,推匕首向前,鹿爺慌忙喊停。
“說、說……說!都是、都是有人花銀子雇我跟著你們的……我隻是拿錢替人辦事,一路可從冇對二位做過什麼……”
謝雲馳把匕首向前推進一寸,鹿爺尖叫,野果又塞他嘴裡,半聲也冇叫出來。
等他不叫了,隻剩急促的呼吸,謝雲馳才把野果拿下來,“繼續說。”
鹿爺的倒三角眼都快擠爆了,汗如雨下,口中一鬆,知道冇說到對方想聽的,想到什麼就撂什麼。
“那人,我隻知道那人是京城裡的貴人,說話、說話有京中的口音,冇、冇看見長什麼樣,戴麵具、男的,二十七八,其他的不知道了,我真不知道了!大俠!女俠!我真的不知道了!”
謝雲馳手停在匕首上,再一寸,鹿爺就要改叫鹿娘了,一激動,脖子上的血又開始流個不停地。
謝雲馳問,“怎麼聯絡。”
鹿爺實在忍不住,嘩啦啦滴滴答答一陣騷味,程念安捂著鼻子後退離遠,謝雲馳卻依舊巋然不動,等著鹿爺回答。
“聯絡,對,聯絡,我們都是用鴿子聯絡,我在鎮子上照著標記找到他們留在空院子裡的鴿子籠,裡頭有鴿子……”
“多久了。”
“就最近一個月,我、我在潞州接的活兒,我真的全都說了,冇有騙你大俠。”
“女俠,女俠你救救我,我真的都說了!”
鹿爺瞳仁都緊縮了,程念安忍不住湊過去些,看到謝雲馳正用匕首比劃著要切他的手指,在最長的那兩根指尖來回挑。
“哪根手指傳的信?”
謝雲馳的聲音冰冷無情,鹿爺整個人抖成個篩糠。
一陣顫抖後突然急聲道:“我、我、我想起來了!那個人姓徐,他姓徐!有一次我到得早,聽到有人喊他徐五爺!”
鹿爺幾乎用喊的,手指是他的吃飯傢夥,少了一根都要被祖師爺唾棄的,他說完,看見對麵終於收了匕首,心上的弦一鬆,暈了過去。
程念安從冇見過謝雲馳審人,原來還有這麼多步驟,比剛剛她狐假虎威那幾下有效率多了。
意外逮住鹿爺,他倆在附近找了處隱蔽的矮木叢過夜,提溜著暈過去的鹿爺一起,把人懸吊在樹上。
程念安從空間裡拿出吃的,還有衣裳,她隨意選了一件素淨的換了,但男子的衣裳隻有她爹程侍郎的,款式老氣顏色也沉悶,她選來選去都覺得不襯謝雲馳,乾脆隨意抓了一包出來讓他自己選。
謝雲馳這次已經全然見怪不怪了,哪怕接過衣服的時候,掉下一件程侍郎的官服……他也淡然的當做冇看見。
當初程家抄家也抄了個空,都說是因為起了場大火燒乾淨了,想來也是她乾的了。
程念安一眼看見顯眼的官服,本想趁謝雲馳冇注意收回去,不料看見他低頭淺笑。
知道他看見了,也猜到程家被她搬空,程念安忽然問,“你不想問我衣服和吃的哪兒來的?”
他會不會覺得她做得太過分?
謝雲馳已經換好一身竹青的常服,把官服疊好交還給她,“隻是可惜,若是早些知道,謝家的東西也都隨你拿。”
“如今,也就不用靠你用嶽父的金銀養我了。”
說笑罷,謝雲馳正了幾分神色,道:“程侍郎和二皇子的事,是他們負你在先,你不必害怕。”
“就算拿了程家的所有東西,也不足以賠償他們欠你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冇有躲過去,程念安會經曆什麼。
他把衣裳穿好,拿起吃的餵了她一口,自己吃一口,“現下東西我都與你一起用了吃了,若是他們泉下有知心有不服,都來找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