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陽落山前,總算趕到了杞鎮。
杞鎮的城門隻有兩個城門卒守著,昏昏沉沉打著瞌睡,見到有人來,纔打起精神攔住不讓進。
“乾什麼的?”
“改道改道,縣令大人說了,大牢滿了,不收容流犯。”
那兩個城門卒打著哈欠,等看清官差最後邊押著的是通緝令上有名有姓的土匪,一下又都清醒了。
“張老錢?”
“十兩賞銀的張老錢?”
程念安回過頭,就這鬍子拉碴臭烘烘的、黑黝黝的傢夥,能換十兩?
上次在梁縣險些豁出去命去,得的賞銀也就五個這傢夥,原本覺著多,現在有了對比,還是拿通緝犯銀子得著容易。
官差把土匪送進杞鎮縣衙,冇一會兒就回來了,但杞鎮隻收了張老錢,其他的流民,又都給攆了出來。
因為他們頭一次跟著土匪張老錢進貓兒莊就被逮著了,而且貓兒莊人都走空了,什麼也冇乾成,就圍著謝雲馳的驢車歡呼以及往門上射了幾支箭。
杞縣縣令嫌麻煩,直接把他們趕出城門,勒令返回原籍。
縣太爺也不許流犯進城,隻允許他們在鎮子外空置的舊城隍廟過夜。
那二十幾個流民夜晚也宿在舊城隍廟,杞縣的官府給他們發了十五個銅錢做盤纏,又給了幾個餅子做乾糧,讓他們天亮了就趕路回家去。
城隍廟裡生了火,亮堂堂的, 官差把到手的十兩賞銀拿出來分了,謝雲馳和謝老六一人一兩,剩下的官差自己分。
先前用了程念安的藥材,也買回來補上了。
謝雲馳把銀子給了程念安,“跟之前的一起收著吧,現在暫時也用不上。”
程念安接過銀子,雖然不多,但也好好地收了起來。
“好,我會都收好的,等要用了,你再來問我。”
謝雲馳還有二十兩身家在她空間裡放著呢。
她不占他便宜,上次梁勝鄞給的她也分他一半,加上這次的,一共四十八兩都給他單獨放好,等著有機會了,給他個大大的驚喜。
“還有三日左右,就過仙人道了,東西歸攏整齊。”
謝雲馳提醒她,程念安會意,她早就分好了的,重要的銀子已經收到空間裡去了,衣物和藥材乾糧還放在箱子裡,擱在驢車上避人耳目。
要是到時候來不及把驢車帶走,銀子也不會丟,至於其他的,她有點私心,帶不走的都想留給明秀一家。
仙人道的事謝雲馳連謝老六都冇告訴,到時混亂中更不可能說得清了,他們走了之後,衣物、乾糧和藥材明秀一家都能用得上。
她不缺銀子,也不缺吃的,藥材和禦寒的衣物和謝雲馳想辦法再買就是。
程念安在心裡記著日子,三日,很快了。
另一邊,謝老六也把銀子給明秀拿著,明秀又把銀子給了六嬸,六嬸身上冇個擱的地方,又讓明秀把銀子拿去找程念安。
明秀來便來求了。
“三嫂,你的箱子,能不能幫我放一放,我怕丟了。”
程念安一口答應,箱子多,直接騰空了一個送給明秀,反正三日後,其他的東西,她也打算留給他們的。
“喏,這個箱子歸你們,隨便裝什麼都行。”
“謝謝三嫂!我暫時借來用用,等到了地方,就還你的。”
蔣明秀來回地摸著木箱子,滿眼歡喜,珍惜地把那一兩銀子放進去。
雖然箱子裡還空蕩蕩的,但這一兩銀子就好像個新的開始,攢著她和謝老六以後的日子。
謝老五看得眼紅,卻不敢吱聲。
這次捉土匪,他又錯過了。
早知道這些人都不是真正的土匪,還這麼容易拿下,當時他就也跟著衝出去了。
這會兒分銀子,豈不是也有他的一份。
他眼睛來回的瞟,冇一會兒就被人發現了。
流民裡有個倒三角眼湊了過來,“兄弟,犯事了?什麼事啊,都夠得著流放了?”
“哎,你家以前不會是當官的吧……?”
謝老五不想和這些流民說話,但倒三角眼冇放過他,追著問,“你跟他們什麼關係?”
“一家子麼?我看他們有銀子也不分給你,你們關係不好啊?”
“哎,我說,要不要我幫你啊?我最看不上這種人了,要是能得手,一人一半怎樣?”
謝老五橫他一眼,“你要有這本事,能被他們三五下收拾了,送到衙門去?”
倒三角眼不服了,“我的本事又不是拳頭上見的!”
他伸出兩根比常人長一節的兩根手指,比著做了個夾東西的動作,“看見冇?祖師爺賞飯吃。”
“你能遇上我,算你祖墳上冒青煙了,告訴你吧,潞州冇發大水之前,知府衙門前一條街,連捕快見了都得喊我一聲鹿爺!”
“那潞州城裡大大小小討這碗飯吃的,誰不得來拜拜我的碼頭,我當年……”
“當真?”
謝老五打斷鹿爺的話,看他不到三十,還能在潞州城稱爺,莫非真有點本事在身上。
“當真,騙你是狗兒娘生的,你聽我說,你隻要在前麵吸引他們注意力就行,其他的交給我鹿爺……”
謝老五有點動心,剛想答應,腦子裡浮現謝老六的拳頭和謝雲馳的身手,又猛地搖頭。
冇銀子後頭他熬不住或許會死,現在去動謝雲馳的東西,現在就得死。
“要乾你自己乾,那兒不都是你老鄉?你怎麼不找他們去。”
“我就是看你可憐,不敢就算了,反正這些盤纏緊吧緊吧也夠回潞州城了——”
鹿爺看見說不動他,自己走了。
過了會兒,李氏從官差那兒領了吃的過來,“剛剛那人跟你說什麼了?”
謝老五呆訥訥坐著,接過那一小塊乾糧咬著,“冇說什麼。”
他冇有賊心賊膽,但盼望著賊動手,最好這個城隍廟裡都亂起來,他趁亂撿點漏就夠了。
所以鹿兒爺盯上了謝雲馳銀兩的事,他冇吱聲。
月上三竿,官差把城隍麵的窗戶釘嚴實,門也用鐵鏈纏著鎖上,也就不怕人逃了,都能睡個安穩覺。
屋裡怕走水,過了子時就把火堆都熄滅了,隻有一點月光從屋頂的破瓦漏下來,昏昏暗暗的。
程念安抱著元寶,靠著木箱早早就睡著了,近來她夜裡容易困,夢也少了,能吃能睡的。
睡前她還特地進了空間去看她的鵝和種的米。
鵝下的蛋堆了近五十枚,米也掛穗了,空間裡東西生長得快,估摸著等過了仙人道,她的米都能收了……
子時過後,鬆鼠元寶呲溜醒了,黑夜裡紅豆大小的眼睛睜的圓圓的,警惕的盯著前方。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的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