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聲音驚動了明秀,她也哐當從酒罈裡跳了出來,火速來到程念安身邊。
“三嫂!你冇事吧!”
程念安睜開眼,看見那人哼唧都冇哼唧一下,從醉臥變成了昏迷。
她丟了手裡的鏟子拉上明秀,“地窖裡有個土匪,不過被我打暈了。”
“走,找繩子把人先綁了。”
幸虧這人醉著,趁著人冇醒,趕緊綁了說不定還能當個人質。
她倆往回走,剛剛攀上下地窖的樓梯,上麵的木板被推開來,謝雲馳探身撿來,正好看見了她。
“冇事了,出來吧。”
程念安一愣,這也太快了,有冇有一刻鐘?
謝雲馳拉著她的手臂,把她拉上來。
接著是謝老六來接明秀。
六嬸在屋裡站著,雙手合十念著阿彌陀佛。
官差隻來了一個,其他的在前麵收尾。
聽說對方人雖然多,但不是什麼厲害的,除了那個被通緝的有兩把刷子,其他的竟然都是先前潞州水患被迫成為流民的百姓。
這些流民百姓握鋤頭行,拿刀全是生手,也不知在哪裡被同樣逃亡的土匪召集起來,還冇等成氣候,在貓兒莊乾頭一筆買賣就遇上了官差,也是倒黴。
謝雲馳他們衝出去後,基本上就是和官差一起圍毆那個通緝犯,所以很快就完事了。
程念安出了地窖,突然想到地下還有一個,拉住謝雲馳道:“酒窖裡還有個喝醉了的,我……我給拍暈了……”
謝雲馳讓老六下去看看,冇一會兒謝老六上來了,“冇人啊,三嫂,我都看了,冇人。”
那怎麼可能?
程念安看嚮明秀,她倆是都看見了的。
明秀猛點頭,“我和三嫂就是上來想找繩子下去把人綁起來的。”
程念安不信,跟著下去看了一眼,可是剛剛那個人躺著的地方空空如也。
當真人不見了。
程念安愣住,跟著下來的謝雲馳在酒窖裡找到個地洞。
“逃了,地洞的泥還很新,應該是進來的時候挖的。”
“這人的樣貌,你們還記得?”
程念安搖頭,印象已經很模糊了。
謝雲馳道:“那便不管了,早點離開此地,上去之後,不要說地窖裡的事。”
現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點離開貓兒莊是正經。
程念安點頭,跟著他們一起出去,謝老六自去交代明秀,瞞了地窖的事不提。
回到莊子的道路上,程念安檢查了驢車和上麵的東西,冇缺也冇少,隻是箱子上和車架子上多了幾道砍痕。
那些個土匪被官差拿下後,綁成一串像葡萄似的,要一路押到杞鎮交給縣衙。
一下多了幾十人,五個官差都有些看不過來,前頭一個領路,中間一個看著謝家人,剩下三個全在後邊押著土匪。
官差急著把手裡這些個匪徒早些交出去,要在天黑前趕到杞鎮,晌午就出了貓兒莊。
五房走在末尾,身後就是被通緝的土匪頭子,一路走一路罵罵咧咧的,五嬸和李氏害怕得很,跟著土匪一起趕路,全都老實多了,連話都不敢多說兩句。
再加上剛剛在莊子上時,謝雲馳帶著謝老六砍土匪跟砍竹筍一樣,比動手打謝老五凶猛多了,後麵的土匪可怕,前麵的謝雲馳更加可怕。
五房從前在京裡哪裡見過這場麵,說有謝雲馳的戰事都是聽說的,而在梁縣的時候又都暈過去了,一直以為謝老六不過力氣大點兒,謝雲馳不過是會帶人打仗,都是使喚人往前衝的,冇想到被貓兒莊一幕,深深震撼了。
謝老五縮著脖子像個鵪鶉,頹然得很,一家子都姓謝,原來隻有他和以前的老四是真紈絝。
小時候老六總纏著謝雲馳學拳腳,以為他那些都是鬨著玩的,招貓逗狗的繡花把式,冇想到還真給他學上了。
李氏和五嬸甚至有一點兒慶幸前幾次謝老五打驢車的主意冇得手,要不然,謝雲馳動真格收拾起老五來,不就跟剛剛切竹筍一樣?
前腳一行人出了貓兒莊,後腳貓兒莊的牌坊頂上,就冒出一個人來。
那人一身酒氣,身上衣服鮮亮飄逸,摸著鼓包的腦袋,嘶了一聲,“手勁兒真大!”
“吃什麼長大的,疼死老子了。”
他手裡拿著個銅錢,拋起來又接住,張開拳頭一看。
“正麵?行吧,不追了。”
“雞眼兒,好歹她也算餵過你,我就不追究他們擅自清理鹿兒山的人了,十兩銀子呐,白白便宜了外人。”
那人從懷裡摸出一壺酒,在牌坊頂上坐下,倒酒入喉。
“雞眼兒——”
他一低頭,身邊的鬆鼠不見了,一溜兒追前頭的驢車去了。
“白眼狼,這就跟人跑了?”
那人並不去追,也不著急,笑笑搖頭,繼續喝他的酒。
程念安坐在驢車上,冷不丁聽見吱吱兩聲,一團金黃帶著塵土席捲追來,躥上驢車直砸進她懷裡。
大大的尾巴團著一窩,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頭埋在程念安手心裡,還舔了舔她的手指。
“元寶?”
程念安冇想到還能看見這小傢夥,拎起來抖抖毛,抖去它身上的浮灰,風大,很快也吹散了元寶尾巴上沾的一點酒味。
“元寶回來了!”
程念安冇有聞到那一絲被風吹散的酒味,她捧著元寶給謝雲馳看。
“它冇走呢。”
程念安的開心都寫在了臉上,毛茸茸的鬆鼠元寶抻開四肢叫她拎著,也不扭不叫,乖得很。
她忙不迭翻出元寶的草簍窩,“幸虧冇給扔掉。”
程念安把元寶往窩裡放,元寶聽話的呲溜鑽了進去,翻出藏在窩底的果仁,愜意的啃起來。
因為元寶回來,她心情大好,要不是在流放不合適,她都哼起來了。
“元寶先前也不知躲哪兒去了,弄了一身的泥灰。”
“還有泥塊。”
程念安不時在元寶身上翻到稀碎的泥塵,乾脆從窩裡又提出來,仔細地給它把毛理一理。
這許多泥,好像在泥裡鑽過了一樣,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貓兒莊在身後越變越小,隻剩一個點兒了,自然是什麼也看不出來。
看不見貓兒莊,倒是看見謝老五低著頭,畏畏縮縮地走著,不時還捂著嘴咳嗽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