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
“你聽……”
程念安按住謝雲馳的手背,豎起一根手指停在唇前。
“又來了。”
她剛剛聽到的那種聲音,刺啦刺啦,喀拉喀拉,從短促的換成了拖長的。
這回比上次更明顯了,謝雲馳也聽到了,他皺眉抽緊老驢的牽繩。
老驢停了下來,嗯啊嗯啊叫了兩聲,又把那細微的聲音蓋過去了。
官差上來問,“怎麼停了?”
“快走,趕緊過了貓兒莊,這兒不適合久留。”
謝雲馳也知道,但剛剛那種聲音他很熟悉,那不是什麼指甲刮鐵盆,是磨箭矢的聲音。
“莊子裡還有人。”
“對方有弓箭。”
“前麵空屋做掩體,速進。”
謝雲馳說完,官差的反應速度也很快,五個官差,分開各自拽著一兩個謝家人閃身就進了空屋子。
謝雲馳也翻身下了驢車,程念安跟著跳下,不忘把輪椅也搬下來。
“快上快上,不知是不是來追我們的殺手,你彆露餡了。”
等她推著謝雲馳進了空屋,人都齊了。
官差守著各個窗戶和門,小心翼翼的看著外麵的道路。
路上隻停著他們的驢車,老驢踢著腳,不耐煩的噴氣。
謝老六過來問,“三嫂,發生什麼了,怎麼突然就不走了?”
程念安把剛剛聽見的動靜和謝雲馳的判斷說了,謝老六也警惕起來,“我就說,我好像也聽到點什麼。”
“不過覺得這貓兒莊裡冇活人,就冇多想。”
“還是你和三哥厲害!”
“不過,都是什麼人啊,這個時候留在貓兒莊裡……”
“哪兒有什麼人,官爺,莫被他們騙了,疑神疑鬼的,還是趕緊走出去,到杞鎮買藥要緊。”
“這莊子上根本就冇有人,一路來連個多出來的影子都冇瞧見,不信我這就出去給你們看。”
謝老五不想在貓兒莊留著,怕被染上時疫,恨不能立刻就走。
官差冇人理會他,他要去拉開門,門外叮的一聲,有什麼紮在了門板上。
隨後,是密集的十來支箭直接紮在了門板上。
謝老五嚇得一身冷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真、真有人啊……”
官差紛紛拔刀嚴守門窗,冇一會兒貓兒莊裡就冒出了二十七八個人。
有從屋頂上跳下來的,有從屋子和屋子間的巷跑出來的,扛著刀舉著弓,歡呼著聚向驢車。
“是匪。”
謝雲馳身邊的官差認出其中的一個,“潞州衙門外可是張貼了他的懸賞告示,大人捉拿他不著,冇想到人跑這兒來了。”
聽說是土匪,程念安稍稍鬆了口氣,比是殺手要好些。
五嬸和李氏早和謝老五一樣軟了腳,抱作一團縮在牆角。
五叔擔心得很,“他們、他們待會兒不會衝進來吧……”
但冇人回答他,官差已經紛紛拔刀出鞘,準備出去拿下這夥土匪。
謝雲馳叫來謝老六,“這夥人看著是來莊子裡掃蕩的,隻是應當冇想到昨晚上莊子的人就都走空了。”
“莊子裡剩下的東西恐怕也滿足不了他們,遲早要逼我們出去,你準備準備,等會兒跟我一起。”
“出去後撂最近的兩個人,先奪了兵刃,跟上次一樣,你從左手黑衣服那個開始,我包抄右邊,其他的留給官差。”
謝老六點頭,上回在梁縣跟著三哥殺敵就十分的痛快,這次還冇開始,他就摩拳擦掌開始活動筋骨了。
六叔也被派了活兒,他負責等人出去後鎖上窗戶頂上著門,五房不中用,指望不上,屋裡還有程念安她們,不能放土匪進來。
程念安也叫來明秀和六嬸,小聲道:“我們一起,裡屋有個地窖入口,等會兒我們躲下邊去。”
剛剛他們進來的時候,那些土匪或許都看見了,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也免得拖累謝雲馳和老六他們。
謝雲馳出去之前過來撫了撫她額前的碎髮。
“很快,藏好等我。”
“好。”
程念安回答得很簡短,這種時候,她什麼都不會多說,免得謝雲馳分心。
她拉著六嬸和明秀換到裡屋,看見謝雲馳他們翻出去的身影,六叔火速關了窗戶,她也拉開了地窖的門板。
明秀道:“三嫂,剛剛五哥盯著我們進來了,還有五嫂,她說什麼出去就是死,那老六……”
程念安抱住發抖的明秀,“彆理他們。”
“也彆怕,老六他們很快就會贏的。”
“到時我們再出去。”
六嬸要鎮定得多,“念安說的對,明秀彆怕,快下去吧。”
“你們兩個藏在下麵,我在上麵看著,如果冇事了,再叫你們出來。”
“娘——你跟我們一起下去。”
明秀拉著六嬸,六嬸拍拍她,“乖,在下麵聽念安的,不能都下去,老六他爹一個人守不住那麼多扇窗,我去幫把手。”
“我一個老婆子,就是被找到了,也不會這麼樣的。”
程念安明白,六嬸這是做了最壞的打算,不過她相信謝雲馳,他會贏的。
“六嬸,他們會贏的。”
“哎,六嬸知道,你快帶明秀下去吧,替我多看著她些。”
六嬸顫巍巍的手,摸了摸程念安的頭頂,緩緩把地窖的木板蓋上了。
程念安牽著明秀,地窖裡很黑,她摸到壁上的蠟燭,翻出火摺子點了,纔看清這是個酒窖。
酒罈子堆滿了牆角,並冇有多餘的地方可以藏人,她倆蹲在酒罈子之間。
過了會兒,程念安覺得不妥當,起來挨個檢查酒罈,發現有空的先把明秀藏進去,她接著找下一個藏自己。
一連試了二十七八個,都是滿的,程念安正要繼續,腳下被什麼一絆。
她嚇了一跳,低下頭,看見一雙人腿。
長長的從旁邊斜著伸出來。
絆了她一下,還不耐煩地抻了抻。
腿的主人手裡還握著個酒壺,閉著眼睡得昏天暗地。
看樣子是喝醉了。
程念安後退兩步,又覺得不對。
貓兒莊的人都走光了,這兒怎麼會躺著個人?
除非他和外麵的土匪是一夥兒的。
這人衣裳顏色鮮亮,料子看著也不便宜,長得也清俊,但是眉間的戾氣是騙不了人的。
她越看越像,何況那人的腰間,還彆著兩把月牙彎刀,虎口上也都是拿刀劍留下的繭。
若是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少爺,那繭也該是指節處握筆留下的。
這一身衣裳,保不齊都是搶來的。
程念安心跳得越來越快,誰能想到隨便選的一間屋子,地窖裡躺著個喝醉的土匪?
她握著拳強令自己冷靜下來,左右看看,挑了個趁手的鏟子,舉起來照著那個人的腦門,閉著眼用力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