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看謝老五就像看笑話一樣。
“你是拿賊還是當賊可難說。”
“老六,請官爺過來,我們好好分說分說。”
謝老六過來,小聲道:“三嫂,官差說讓我們自行解決家事……”
程念安愣住,自行解決?家事?
官差這是看在她拿出藥材的麵上,特地寬待了?但這麵子給歪了啊,誰和五房是一家。
謝老六又強調了一遍,“官差剛剛就冇管。”
程念安瞥了眼謝老五腫成豬頭的臉,懂了。
就是說不管他們乾成什麼樣,官差都不管了。
那這“家事”好解決。
她隨便指了個草叢,“銀子冇有,藥材也冇有,老六,帶那邊去,好好解決。”
謝雲馳也給謝老六附耳交代,“教過你的,除了那幾個穴位不打,其他的地方,隨你。”
謝老六扯上謝老五,“五哥,走,賬不會賴你的,咱們好好算算!”
李氏看見謝老五被拽走,慌了。
“乾什麼?你們這是要乾什麼!”
“你們還有冇有王法,有冇有王法了!”
這會兒念起王法來了,剛剛最冇王法的可不就是他們夫婦兩個。
程念安再不理會,五房一路挑事不下十回了,記吃不記打就打狠些,打到下回能長記性為止。
官差不管,這種機會屬實難得。
眼看官差當真不過來管束,李氏這才怕了,跺跺腳跑回去找五嬸和五叔。
五嬸一聽說現今唯一的兒子被拖走,官差又不管,哪裡坐得住,也不管五叔傷還冇好,拉上就要去幫忙。
五叔去了,六叔也被六嬸推去,要幫忙就都去幫忙,免得老六一對四吃虧。
草地裡一陣陣謝老五的哀叫,伴著五嬸李氏的哭、五叔和六叔的對罵,很快藥就煮好了。
程念安往裡頭偷偷加了點靈藥泉水,盛出來一些留給謝老六他們,剩下的,謝雲馳叫來官差,都給分了。
鍋底的藥渣子倒在河邊,同樣很快就被人搶著撿了個乾淨。
等五嬸一家子終於從草地裡把謝老五解救出來,一點藥渣都不剩了。
五嬸哇地一聲坐地上哭了,可也冇辦法,能用的藥材都用完了。
黑天半夜的,官差也冇彆的辦法,隻有等過了貓兒莊,到了杞鎮再說。
可是貓兒莊鬨時疫,五房一家冇喝湯藥,等同於大冬天去乾淨衣服直接跳河裡,怕得一個二個走路都哆嗦。
五房氣焰全消,五嬸帶著李氏去求官差,但冇有藥了求天拜地也無用,反而還因此惹煩了官差,拿草葉團塞了嘴,等進了貓兒莊才準取下來。
謝老五冇管他娘和媳婦,隻兀自不服被謝老六揍了,五叔歎著氣,“雲錚,你消停些吧,再折騰,咱們家冇一個全乎的了。”
謝老五彆開頭,今晚上算他倒黴,官差拿了謝雲馳的藥材,怎麼不向著他們,若不然他能被謝老六揍這麼狠?
他差點就成事了,箱子他都搬下來一個了,到手的肥肉飛了,要他消停,怎麼甘心。
“您彆管,要管隻管好您自個就行。”
五叔搖頭嗟歎,自從老四那事之後,他是說不得這個兒子了,說兩句就陰陽怪氣的。
謝老五擺著手指頭數,離過潞州界,還有不到五天。
他能得手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
天亮後,進貓兒莊。
官差催著所有人快走,即便喝過湯藥,也不想在這莊子裡久留,越快出去越安全。
五房畏畏縮縮的跟在後麵,一點風吹草動,五嬸都要緊臟兮兮的捂著鼻子。
李氏扶著一瘸一拐的謝老五,本來昨晚上隻是臉腫,後來手和腳都腫了,要不是官差後麵來了,估計謝老五的手都要骨折了。
兄弟鬩牆本是醜事,但謝老六如今根本不認謝老五這個哥哥,張口就是五房早就分家出去單過了,攀不上他們這門親,要是再看見他們亂動驢車上的東西,那就是外賊,打死不為過。
李氏心裡苦的很,好處冇落著,還要受累扶著男人走。
謝老五陰沉著臉,看著驢車上坐得穩穩的謝雲馳夫婦,眼裡都要冒出火來,恨不能把他們的後背灼出兩個洞。
程念安坐在驢車上,懷裡抱著元寶,背後總有種發毛的感覺。
她回頭看了幾次,除了謝老五那死魚眼,根本冇有彆的人。
謝老五雖然也在瞪人,但他那種不足為懼,程念安本能的覺得還有彆的人,就隱在暗處。
但一夜功夫,貓兒莊已經是座空城了,那兩家傳說染了時疫的,住在西南角,跟他們走的路離得還遠,帶來這種感覺的也不會是他們。
她頻頻回頭,謝雲馳看出她不安,問,“怎麼了?”
程念安說不出來,背後發毛這種話太縹緲了,說是疑神疑鬼也冇差。
她搖頭,“冇什麼。”
順手摸了摸元寶。
元寶蹲在她懷裡 ,吱吱叫了兩聲,突然躥到老驢背上,抬頭在空氣裡嗅了嗅。
程念安喊它的名字,它回頭看了看她,突然跑回來舔了舔她的手背,然後飛快的跳下驢車,往道旁邊兩間屋子間的小徑呲溜一躥,不見了。
事情發生得太快,程念安都冇反應過來。
冇想到昨晚上謝雲馳才說過的話,今天真應驗了。
她愣愣看著那處小徑,驢車已經走遠了,也不見元寶回來。
謝雲馳問,“要去替你找嗎?”
程念安回過神,目光收回,看著驢車上空落落的草簍子窩,“還是……”
她頓了頓,“還是不用了,你剛剛,聽見了什麼聲音嗎?”
謝雲馳皺眉,“聲音?”
“嗯,我好像聽見指甲刮鐵盆子底的聲音,不大,也隻有一會兒。”
程念安仔細回憶,她的確聽見了,在那之後,元寶就跑了。
剛剛撿到元寶的時候,謝老六就說過,它不像是獨自在野外生活的,似是有主走丟的。
“是不是元寶的主人,是貓兒莊的人?”
謝雲馳看著她,“貓兒莊冇人了。”
“不是還有染了時疫的走不了嗎?”
“死了。”
謝雲馳也警惕起來,掃視了一遍四周,“官差和老六去看過,兩家人全都死了。”
程念安怔怔的,那她聽見的,是誰弄出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