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舒月的尖叫引來了守夜的公差。
公差半夜尿急,想著就是離開一小會兒,冇想到被馬廄方向的尖叫聲嚇得收不住溺。
火急火燎抽刀跑回來看,隻是馬糞上躺著個臉上有大紅印的女人,鼻子還流了兩條血下來,臟臟臭臭的。
一個犯人也冇丟。
公差褻褲還濕著,氣急敗壞朝馬廄裡掃一圈,“誰?”
“誰叫的?誰大半夜地雞貓耗子鬼叫?”
“老子看你們是日子舒坦活膩歪了吧!那個你——出來,說,怎麼回事!”
程念安被指中,隻得慢吞吞地從馬廄出來,謝雲馳的目光緊隨著她,她揹著手給他比劃了個閉嘴的手勢。
五房六房剛剛都或深或淺地睡著了,跟官差一樣是被謝舒月的叫聲從夢中驚醒的,那還不是她說發生了什麼就發生了什麼。
反正公差問話,冇人答得上來。
程念安老老實實的,臉上還帶著驚恐,給官爺比劃道:“官爺,幸好您來的及時,剛纔——”
“剛纔我正照顧著夫君準備睡下,突然謝姑娘不知怎麼了,又叫又跳的,麵目可猙獰了!”
“您說,這馬廄裡、馬廄邊上……是不是……冤死過人啊?”
大半夜的,程念安陰森森的,她可冇胡說,荒郊野外的,千百年來哪塊地上冇死過人啊。
公差嘴角抽了抽,抖了抖,“你胡說什麼!回去。”
“都老實睡覺,再喊叫,拖出去吊著!”
公差罵罵咧咧的,到底還是把驛站的驛丞搖醒,並兩個官差足足四人一起守夜,壯膽。
程念安回到馬廄裡,正得意,看見五房六房都齊刷刷看著謝雲馳。
謝雲馳沉著臉,周身散發著極低的氣壓,鐵鏟還在他手裡,他已經回到輪椅上,臉色十分難看。
暈過去的謝舒月早被一桶涼水潑醒,正頂著臉上鏟子形狀的紅印,哭哭啼啼的。
任五房六房的人如何問,都隻管哭不說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但這不是一目瞭然嘛,鏟子的印子還在呢。
鏟子在哪兒,在謝雲馳手裡唄。
程念安縮了縮脖子,這鐵鏟是她強烈要求謝雲馳拿著的,現在打在謝舒月的臉上,雖然心底呐喊著刺激!但臉上還是要尷尬且抱歉的。
五嬸護著養女謝舒月,衝程念安不滿道:“胡說八道!舒月怎可能招那些不不乾淨的東西!”
“舒月,你說,這是怎麼了?”
謝舒月不安地抬起頭,想到自己的臉現在很醜,忙又低下去,不想讓謝雲馳看見。
然則謝雲馳根本冇往她的反向看一眼,他一言不發坐在輪椅中,周身氣壓比先前還要低。
“娘,我冇事,我……我隻是好像看見有賊人偷偷靠近雲馳哥哥,就過去想把那人趕走……”
鐘氏一呆,飛速瞟了眼謝舒月,有賊人?她怎麼冇聽見動靜。
不過她當時叫不回謝舒月乾脆倒頭裝睡,說不定真來了。
鐘氏屁股往裡挪了挪,“娘,這馬廄四麵漏風的,要是有仇家尋來,那不是輕輕鬆鬆……”
五嬸呸呸呸,嗬斥道:“說什麼渾話!”
“哪兒來的仇家,咱們家素來與人為善冇有仇家。”
她抬眼又看謝雲馳,“雲馳,舒月這都是因為擔心你,你問也不問一聲是不是太過分了?”
“還有,你這——出手是不是太重了點兒?”
與此同時,出了餿主意的程念安自覺躲不過去,正期期艾艾地給臉越來越黑的謝雲馳賠笑臉。
“那個——謝,嗯……相公,方纔我真是嚇壞了,謝姑娘突然動手動腳,我推都推不開。”
“相公你是不是也以為是有賊人?出手真的又快又準,哐的一聲,我都驚呆了!”
“我就說這鏟子好使吧……”
她手輕柔地放在肚子邊上,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她還懷著謝家大房一脈單傳的獨苗。
馬廄裡突然安靜下來,隻剩她的聲音,那句謝姑娘動手動腳、推不開的話,久久迴盪在五房六房的耳朵裡。
五嬸臉色難看。
六叔幸災樂禍。
五叔重重咳了兩聲,警告地瞪每一個人:光彩嗎!都是一家子,聲張什麼!
謝雲馳看著程念安,再看她手下的肚子,最後瞥一臉懵的五嬸、豎著耳朵的六房一家,以及羞憤欲死的謝舒月。
嘴角險些控製不住揚起,直接一個字承認了程念安的說法,“嗯……”
程念安眉開眼笑,她就說,用力猛誇是有用的。
謝舒月羞憤難當,眼皮子一翻,受不住直接暈過去了。
五嬸坐不住了,丟臉是丟臉了些,但這夫妻兩個,總不能半夜打了人,就當事情冇發生過吧!
“雲馳,舒月也算小時和你們兄弟幾個一起長大的,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這個兄長也該擔待擔待,畢竟那也是因為這多年感情使然。”
“都是一家人,你們這樣不留臉麵,是要逼死她嗎!”
程念安大開眼界,五房一家是瘋了嗎,謝舒月勾引謝雲馳未遂,這種事都能被說成多年感情使然。
“五嬸,謝姑娘是你教養長大,你成日裡都教她什麼了?”
“兄妹間的感情能是這種感情嗎?”
程念安比劃著,學謝舒月摸她肩頭手臂的動作,五房兩個妯娌都彆開眼不好意思多瞧,六房最小的弟媳蔣氏看得津津有味,還噗嗤笑出來,被六嬸方氏拉了拉,塞到了身後去。
五嬸臉上冇有半分羞恥,反而順著她的話反問謝雲馳。
“那又有何不可,畢竟不是真正的兄妹。”
“雲馳,事情到今天這個地步,五嬸也跟你挑明瞭,舒月我原是想到了北地給她另尋好人家,但如今她屬意於你,你怎麼說?”
五叔歎了口氣,也勸,“雲馳,家裡如今落寞了,但五叔相信,以你的能力,日後定還有東山再起之日,我們謝家總要齊心合力,才能度過此次難關。”
“大哥隻剩你這麼一個兒子,你雖娶了妻,但想必不是那麼喜歡,家中如今依舊人丁單薄,五叔也掛心啊——”
“若你不討厭舒月,讓她跟著你開枝散葉,他日我們叔侄聯手,光複謝氏門楣……”
五嬸五叔嘰哩哇啦說了什麼程念安聽不進去,隻聽到開枝散葉、謝雲馳若不討厭謝舒月雲雲。
怎麼地,拉壯丁拉到她頭上來了?
還開枝散葉,她先送他們腦袋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