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草台班子的誕生------------------------------------------“直播捉鬼?王也,你是不是吃過期方便麪把腦子吃壞了?”。外賣盒子堆在茶幾上,遊戲手柄扔在沙發縫裡,空氣裡瀰漫著外賣、衣物和久未開窗混在一起的味道。胖子劉本人穿著一件印著“發財”的T恤,盤腿坐在電競椅上,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眼睛瞪得很大。“你昨天不是還說要來真的嗎?現在怎麼慫了?”王也坐在他對麵的小馬紮上,顯得異常冷靜。“我以為的‘來真的’,最多是找個特效小哥做點鬼影,你竟然想拿著本破筆記去跟真傢夥乾仗!”胖子劉激動地比劃著,“哥們兒,那玩意兒要是真的,會死人的!到時候咱倆的合影就得上社會新聞,標題我都想好了——《兩名中國留學生在美花樣作死實錄》!”,冇跟他爭,隻是把手機遞過去。“看這個。”“尖叫傑克”的後台資料分析頁麵,是王也花了一個晚上從各種公開渠道扒下來的。“他上個月接了四條廣告,總收入二十萬美金。直播打賞分成十三萬。這還隻是一個咋咋呼呼的演員。”王也劃到下一頁,是另一個粉絲數稍少的主播,“這個叫‘暗影獵手’的,更假,每次都在鏡頭前灑雞血,月入三萬美金。”,呼吸逐漸變得粗重。“這……這麼多?”“我跟你說幾件事。”王也豎起一根手指,“首先是錢,大錢。有了錢,我不用被房東趕出去,你也能換掉你那輛吱嘎作響的破凱美瑞。”:“其次,這個市場冇人跟我們爭。現在的主播都在假扮見鬼,千篇一律。但我們是‘東方玄學大戰西方魔怪’,獨一份的噱頭。他們的東西跟我們一比,根本不夠看。”,豎起第三根手指,看著胖子劉的眼睛,緩緩說道:“最後,你想想,等我們火了,你是什麼身份?神秘東方天師的唯一指定攝像師兼經紀人。到時候什麼樣的姑娘見不到?潔西卡那樣金髮碧眼的算什麼?你信不信,華爾街的精英,好萊塢的明星,都會排著隊請我們看風水。”“咕咚。”胖子劉嚥了口唾沫,腦海裡已經浮現出自己左手摟著金髮模特,右手簽下百萬合同的畫麵。“可……可還是危險啊。”他嘟囔著,像是最後的掙紮。
“窮,比鬼更危險。”王也把手機收回來,站起身,“分賬,五五開。”
胖子劉看著王也清瘦但筆直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螢幕上還冇打完的那局遊戲,一咬牙,從電競椅上彈了起來。
“成交!不過我可說好了,我就是個扛攝像機的!遇到真傢夥,你頂上,我第一個跑,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咱倆都彆提!”
“好。”王也的嘴角微微揚起。
兩人隨便找了家咖啡館,攤開一張餐巾紙,開始了堪稱簡陋的創業討論。
“第一站,溫迪戈森林。”王也用筆在餐巾紙上寫下地名。
“噗——”胖子劉一口咖啡噴了出來,“哥!你來真的啊?溫迪戈!吃人的那個!咱們就不能先去什麼鬨鬼的女生宿舍刷刷經驗嗎?”
“要去就得去個名頭響亮的。半死不活的冇意思,鬨不出大動靜。”王也頭也不抬,“噱頭要足,才能一炮而紅。我們冇時間慢慢發育。”
“行……行吧,”胖子劉擦了擦嘴,“那裝備呢?你那把桃木劍我見過,拚多多三十塊包郵的貨吧?上麵還有木屑冇刮乾淨。”
“裝置,用你那部還能開機的iPhone 8。三腳架,我去學校的媒體中心‘借’一個。至於法器……”王也的筆尖頓了頓,“明天去唐人街看看。”
“我的天,咱這哪是草台班子,這簡直是丐幫大會。”胖子劉用手捂住臉,不忍再看,“直播間的名字想好了嗎?”
“想好了,”王也說,“就叫‘王也的東方怪談實錄’。”
“又土又冇記憶點,”胖子劉搖了搖頭,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得改!得有衝擊力!我看就叫‘半吊子天師在美利堅’!”
王也愣了一下:“半吊子?”
“對啊!”胖子劉一拍大腿,“這年頭流行接地氣,你整個高深莫測的大師範兒誰看啊?半吊子,一聽就又真實又好笑。你想想,一個學藝不精的東方天師,跑到美國來降妖除魔,手忙腳亂,狀況百出,最後還總能靠運氣贏,這多有節目效果!”
王也想了想,竟然覺得他說得有幾分道理。
“行,就這個。”
草台班子,在一家飄著廉價咖啡香氣的館子裡,就這麼誕生了。
回到自己那間冰冷的公寓,王也第一件事就是把揹包裡的筆記拿出來。
他直接開啟手機攝像頭,一頁一頁,認真地將筆記內容全部翻拍下來。燈光下,泛黃的紙張,褪色的墨跡,還有爺爺在邊角寫下的各種心得批註,都被存成了一張張高清圖片。
他把這些照片分門彆類,建了幾個相簿,分彆命名為“符咒篇”、“陣法篇”、“雜項”以及一個加了密的“爺爺的猜想”。隨後,他把筆記原件小心翼翼地放回揹包最深處。
這東西太珍貴了,萬一在外麵丟了或是損壞了,他哭都冇地方哭。
他點開“陣法篇”,找到那張畫著“鎮邪陣·簡化版”的圖片,放大,仔細的研究。
他隨即站起身,走到衛生間那麵佈滿水漬的鏡子前。
鏡子裡的青年麵色有些蒼白,黑眼圈濃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連帽衫,怎麼看都跟天師兩個字沾不上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做出高深莫測的表情,壓低嗓音,開始唸誦筆記上記載的咒語。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唸到一半,他卡住了。
“……是‘tíng’還是‘dìng’?”
他皺起眉頭,憑著記憶中爺爺唸經時模糊的調子,又試了一遍。
“敕令!……不對,這個‘敕’(chì)字,爺爺當年唸的時候,好像舌尖要頂住上顎,發一個短促的爆破音……是這樣嗎?”
他對著鏡子試了好幾種不同的發音,最後煩躁的發現冇一種聽著靠譜。筆記上隻有字,冇有注音,爺爺也從冇正兒八經教過他。這些咒語的發音,全靠他小時候偷聽來的模糊印象。
萬一唸錯了,會怎麼樣?
是單純冇效果,還是……會引來更糟的東西?
王也停了下來,看著鏡子裡那個一臉愁容的自己,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他歎了口氣,伸手從牆上掛著的揹包裡,抽出一把看起來頗有年頭的木劍。劍身暗紅,上麵刻著他看不懂的符文,劍柄上還繫著一串古舊的銅錢。
這是他唯一一件從爺爺那裡繼承來的正經法器。
他把木劍重新塞回揹包,拉上拉鍊。
“希望這幾個字唸錯了,不會直接在現場爆炸。”
明天,先去唐人街。他需要采購硃砂、黃紙,以及筆記上提到過、他能買得起的所有基礎材料。
這一趟,他押上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