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啊,要去北海道度假嗎?」
媽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mina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西宮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牆上畫了一道細細的光。
「是不是好久沒看雪了?」媽媽繼續說,「你也好久沒出門啦。」
她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
好久沒出門了。確實是好久。回來之後,最多就是去樓下的便利店,或者傍晚在附近走走,天黑了就回來。不是不想出去,是不知道出去幹什麼。走在街上,每個人都像是在看她,又像是不在看她。她分不清。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都可以的媽媽。」
聲音悶在枕頭裡,也不知道媽媽聽沒聽見。
腳步聲近了,媽媽推開虛掩的門,探頭進來。
「那我們就從函館一路玩上去咯?」
她撐起上半身,看著媽媽。媽媽臉上帶著笑,那種「我已經決定了你反對也沒用」的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媽媽決定的事情,她最後都會同意。
不是被迫的。
是媽媽的決定,往往都是對的。
「函館?」她問。
「嗯,函館。」媽媽走進來,在她床邊坐下,「坐飛機過去,先在函館住兩天,然後去洞爺湖泡溫泉,最後去劄幌。那邊有個酒店很不錯,媽媽以前和你爸爸去過。」
洞爺湖。
她腦子裡浮現出一些圖片——在網上看過的,結了冰的湖,雪山,還有那個建在山坡上的酒店。溫莎酒店,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好。」她說。
媽媽摸了摸她的頭,沒說什麼,起身出去了。
她重新躺下來,繼續盯著天花板。
北海道。雪。溫泉。
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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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洞爺湖,沒有風。
薑承赫吃完早飯,裹上外套出了門。酒店到湖邊有一段路,他慢慢走著,腳下的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路上沒什麼人,隻有偶爾開過的車,捲起一點雪沫又遠去。
湖邊比他想像的要安靜。
結了冰的湖麵一直延伸到山腳下,灰白色的一片,像是整個世界都被按了靜音鍵。他沿著湖岸走,手插在口袋裡,撥出的白氣很快散在空氣裡。
然後他看見了那群鴨子。
就在岸邊不遠,一小片沒結冰的水麵上,擠著一群鴨。他走近一點,它們也不怕,隻是懶洋洋地浮在那裡,有幾隻把頭埋進翅膀裡,睡著了。
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鴨子們睡得挺香。
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也沒想發給誰,就是覺得應該拍一張。然後繼續往前走。
抬起頭的時候,他看見灰濛濛的羊蹄山,隻能見到些許。
他盯著那座山看了很久,腦子裡什麼也沒想。
就是看著。
風從湖麵上吹過來,很冷,但他不想動。
在這裡,沒有人認識他。
沒有人叫他emperor,沒有人問他什麼時候回去打比賽,沒有人說「你是那個四個major的狙擊手嗎」。他就是一個在湖邊看鴨子的普通人,穿著黑色的外套,撥出的白氣很快散掉,站在結了冰的湖岸上,看著對岸的山。
他站了很久。
久到手指有點僵了,他才把手重新插回口袋。
薑承赫。
他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不是emperor,是薑承赫。
媽媽給的名字。中國和丹麥,各取一半。從小到大沒怎麼用過,所有人都叫他Nicolai,或者叫他emperor。薑承赫這個名字,隻有在填表格的時候才會想起來。
但在這裡,在洞爺湖邊上,看著那群睡著的鴨子和遠處看不見的羊蹄山,他忽然覺得,這個名字也挺好的。
薑承赫。
他笑了一下,轉身往回走。
——
那天下午,他check-out了。
本來就沒打算在洞爺湖待太久。北海道這麼大,他想去別的地方看看。函館,聽說夜景很好看。或者劄幌,小樽,那些隻在照片裡見過的地方。
車沿著盤山公路往下開,洞爺湖在後視鏡裡越來越遠。他看著那片灰白色的湖,想起今天早上在湖邊看鴨子的自己。
然後他收回視線,看向前方。
函館。
不知道那裡會有什麼。
但他忽然有點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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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她們到了函館。
從神戶機場坐飛機過來函館,下午纔到。訂的是若鬆溫泉度假村,麵朝大海的房間,有私湯。Check-in之後,簡單收拾了一下,媽媽拉著她出門,說要去看看函館山。她裹緊了圍巾,跟在媽媽後麵。
函館山的夜景很有名,號稱百萬美元的夜景。
她們坐纜車上去的時候,天還沒黑透。觀景台上已經有很多人了,架著三腳架的攝影師,牽著手的情侶,拿著手機自拍的遊客。她站在護欄邊,看著山下的城市慢慢亮起來。
媽媽在旁邊拍照,拍了幾張,又去拍別的地方。
她就那麼站著,看那些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很安靜。
雖然身邊有很多人,但她覺得很安靜。
風從海上吹過來,很冷。她把圍巾又裹緊了一點。
「冷嗎?」
媽媽回來了。
「還好。」
媽媽把圍巾給她掖了掖,沒說話。
她們就那樣站著,看著函館的夜景一點一點鋪開,直到整座城市都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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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mina和媽媽坐在房間的窗邊。
窗外是函館的夜,黑沉沉的一片,隻有遠處山腳下零星的光點。媽媽泡了茶,遞給她一杯。她接過來,捧在手心裡,暖的。
「媽媽,我們明天去哪?」
媽媽抿了一口茶,看著窗外的夜色想了一會兒。
「明天我們早起去渡島當別。」
mina愣了一下。
那是哪裡?
「一個海邊的小漁村。」媽媽說,「以前和你爸爸去過,很小,沒什麼遊客。那裡的海很安靜,旁邊有個修道院。」
渡島當別。
她在腦子裡搜尋這個名字,什麼也沒搜到。不是旅遊書上的地方,不是社交媒體上會出現的打卡點。就是一個海邊的小漁村,附近有個修道院,媽媽年輕的時候和爸爸去過。
「好。」她說。
媽媽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隻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窗外很安靜。函館的夜,什麼聲音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