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函館站前出發,坐了快一個小時的電車。
薑承赫靠著車窗,看著外麵的風景從城市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海岸線。電車很空,隻有幾個當地人模樣的乘客,低頭看著手機或者打著瞌睡。窗外偶爾閃過一片灰藍色的海,又很快被樹林遮住。
他在上磯站換了一次車,換到一條更小的線路上。車廂裡幾乎沒人了,隻有他和一個提著菜籃子的老奶奶。老奶奶看了他兩眼,大概是在奇怪一個外國人怎麼會來這種地方。他沖她點了點頭,老奶奶也點了點頭,然後各自看向窗外。
電車越開越慢,站與站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到了最後幾站,幾乎就是在村子裡穿行,軌道兩邊就是人家的後院,晾著的衣服和堆著的雜物從窗外掠過。
渡島當別站到了。
他下了車,站在站台上看了看四周。就是一個很小的站,木質的站台,沒有檢票口,走出去就是一條普通的鄉間公路。他開啟手機地圖,確認了一下方向,然後開始往山上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看見前麵有兩個人。
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女人,和一個穿著米白色外套的女孩。她們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他從她們身邊走過的時候,那個女孩正好抬起頭。
視線對上了一秒。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她繼續站在原地。 【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超方便 】
他沒多想。
---
mina站在那兒,看著他走遠。
那個人。
emperor。
Astralis的狙擊手,四個major冠軍,兩屆MVP,和她同一天生日。她刷過他的比賽集錦,看過他的直播切片,盯著他的臉在螢幕上看了無數次。
他就從她麵前走過。
穿著黑色的外套,背著一個小包,頭髮有點亂,像是好幾天沒好好打理過。他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什麼也沒說。
他當然不會說什麼。
他不認識她。
媽媽在旁邊問:「怎麼了?」
她回過神來,搖搖頭。「沒事。」
但她沒有繼續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媽媽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那個人你認識?」
「不認識。」
「那你看什麼?」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隻是看著他走遠。
---
薑承赫走到修道院門口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他停下腳步,看著那塊牌子。
男性以外入內禁止
他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理解錯。
男性以外禁止入內。
也就是說,女子不能進去。
他忽然想起剛纔在路上遇到的那個女孩。如果她也想來這裡,那她大概是進不去的。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門走進去。
修道院裡很安靜。
陽光從高處照下來,在地上畫出幾道斜斜的光。空氣裡有淡淡的香,聽不見什麼聲音。他沿著走廊慢慢走,走過一個小小的庭院,最後在一個角落裡停下來。
那裡有一扇窗,窗外能看到海。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那片灰藍色的海。
---
mina沒有去修道院。
她走到門口,看見那塊牌子,停下了腳步。
男性以外入內禁止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幾個字,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坐了那麼久的車,走了那麼長的路,結果連門都進不去。
媽媽在旁邊說:「那我們就在外麵走走吧,這裡風景也挺好的。」
她點點頭。
她們沿著修道院外麵的小路慢慢走,偶爾停下來看看風景。從山坡上能看見海,灰藍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光。風從海上吹過來,很冷,但她不想走。
她一直在想那個人。
他進去了嗎?
他是不是也在這條路上走著?是不是也看到了這片海?
她不知道。
但她站在這裡,看著這片海,忽然覺得他們好像在看著同一個方向。
---
薑承赫從修道院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在裡麵待了很久,看了那些介紹,在庭院裡坐了一會兒,又回到那扇窗前看著海發呆。出來的時候,陽光比來時淡了一些,風也更大了一點。
他沿著小路慢慢往下走。
走到一半,他看見路邊有一塊牌子。
通往羅馬之路
他停下來,看著那塊牌子。
通往羅馬。
這條路能通到羅馬嗎?
他知道不可能。這隻是一個名字,一條徒步路線的名字。北海道版的朝聖之路,通往的不是真正的羅馬,隻是一種象徵。
但他站在那塊牌子前麵,看了很久。
通往羅馬之路。
每個人都在走自己的那條路。有人真的走向羅馬,有人走向別的地方。有人走著走著就走不動了,有人還在走。
他不知道自己的路通向哪裡。
但他站在這兒,站在北海道十二月的風裡,看著這塊牌子,忽然想:也許不需要知道通向哪裡。走就是了。
他繼續往下走。
---
mina也看見了那塊牌子。
她和媽媽從另一邊繞過來,正好走到這個地方。
「通往羅馬之路。」媽媽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有意思。」
mina站在牌子前麵,看著那幾個字。
通往羅馬。
她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個電影,講的就是朝聖之路。一個人走在路上,遇見了很多人,發生了很多事。最後他走到了終點,但終點好像也沒那麼重要。
「想走嗎?」媽媽問。
她搖搖頭。「太長了。」
「以後有機會可以走一段。」
她點點頭。
以後。
她不知道以後會是什麼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什麼時候能回去,什麼時候能站在舞台上像以前一樣跳舞。
但她看著這塊牌子,忽然想:也許有一天,她也可以走一次。
不是真的去羅馬。
就是走一條路,一直走,走到不想走為止。
「走吧。」媽媽說。
她點點頭,跟著媽媽繼續往下走。
走了幾步,她抬起頭。
那個人正從對麵走過來。
---
薑承赫看見她的時候,她已經快走到他麵前了。
她抬起頭,看見他,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她停下來。
他也停下來。
兩個人就那樣站在路上,中間隔著兩三步的距離。
風從海上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髮。
「又見麵了。」他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又見麵了。」
媽媽站在她身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沒說話。
「進不去?」他問。
她點點頭。「男子修道院。」
「我也剛出來。」他說,「裡麵挺安靜的。」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他看不懂的東西。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薑承赫。」他說,「你呢?」
「mina。」她說,「叫我mina就好。」
他點點頭。
海風從遠處吹過來,有點冷,但陽光很好。
---
那天下午,他們在通往羅馬之路的牌子旁邊站了很久。
也沒說什麼重要的話。她說她和媽媽一起來度假,要從函館一路玩上去。他說他自己一個人出來走走,已經好幾天了。她說這個地方很安靜,他說是。
後來媽媽先往前走了,說在車站等她們。
她就和他一起往下走。
那條路不長,從修道院門口一直通到山下的車站。兩邊是田野和樹林,偶爾能看見海。他們走得很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你從哪來?」她問。
「丹麥。」他說,「中丹混血。」
她看著他,忽然說:「你看起來很累。」
他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一下。「是有一點。」
她沒問為什麼。隻是說:「那就多休息。」
他看著她的側臉,忽然想問:你呢?你看起來很累嗎?
但沒問出口。
走到車站的時候,媽媽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mina停下來,看著他。
「我要走了。」她說。
「嗯。」
「再見。」
「再見。」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
「薑承赫。」她說。
他看著她。
「如果有一天你想找人說話,」她頓了頓,「可以找我。」
他愣了一下。
她沒等他回答,轉身走了。
媽媽看著她走過來,什麼也沒問。兩個人一起走進了車站。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檢票口。
風從海上吹過來。
通往羅馬之路的牌子還在山上立著。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他不知道她的全名,不知道她從哪來,不知道她為什麼看起來那麼累。
但他記住了她的名字。
mina。
和那句「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