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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樸振英應了一聲,腳步冇有停下。
“我是說,”金敏俊斟酌著措辭,“長相、唱功、創作,連語言都不用額外培訓,這簡直是……”
“天選之子。”樸振英替他說完,自己卻先笑了出來。
“敏俊,你入行多少年了?”
金敏俊愣了愣:“八年了。”
“八年。”樸振英輕輕點頭,“那你見過多少個練習生?”
“數不清了。”
“那你有冇有遇到過那種人,第一眼看見,就知道他天生該站在舞台上?”
金敏俊沉默了,他見過太多太多練習生。
有的人拚了命地努力,日夜不休地訓練,可就是差了一口氣;有的人明明有天賦,卻耐不住寂寞、扛不住壓力,練著練著就消失在了人群裡。
可剛纔那個少年……
“他不一樣。”金敏俊終於開口。
“對,不一樣。”樸振英繼續往前走,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
“敏俊,你記不記得我以前說過一句話?”
“什麼?”
“冇有人不想站在舞台上。”樸振英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格外清晰,“隻有人,登不上舞台。”
金敏俊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是啊,真正有天賦、心裡有火的人,怎麼可能甘心把才華永遠藏起來?
那個少年,一定會來的。
....
宋知予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會脫口而出“我需要考慮”。
明明早就規劃好了人生,按部就班高考,讀一所不錯的大學,然後安安穩穩做自己喜歡的事,可剛纔那一刻,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猶豫。
他想起樸振英說的話。
“你身上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東西。”
“這叫
star性。”
宋知予輕輕苦笑了一下。
star性?
他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高中生,喜歡音樂,喜歡唱歌,偶爾被一些光怪陸離的夢纏繞。
音樂雖然是他喜歡做的事,但遠冇到拋棄學業的地步吧。
可記憶深處,另一段人生又一次浮上來。
那個在半島默默熬了許多年、始終冇能站到台前的自己,難道這一次,依然逃不過同樣的軌跡嗎?
但當“半島”“JYP”這兩個詞真正落在耳邊時,他的心跳確確實實快了。
不是緊張,不是害怕,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期待。
那種感覺,就像你找了很久很久一樣東西,卻始終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直到某一天,它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你麵前。
他把名片小心揣進口袋,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想起小時候第一次觸碰到鋼琴琴鍵的觸感,想起母親手把手教他彈琴時溫柔的側臉。
想起那些一個人待在空蕩蕩房間裡的夜晚,想起夢裡反覆出現的舞台、燈光、掌聲與呐喊。
推開家門,玄關的感應燈輕輕亮起。
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是熟悉的味道。
母親永遠記得他愛吃什麼,哪怕一年見不了幾次麵,隻要他來,桌上一定擺著他小時候最愛的幾道菜。
“回來啦?”崔書婉從廚房探出頭,繫著米白色的圍裙,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快去洗手,馬上開飯。”
宋知予輕輕應了一聲,彎腰換鞋時,手指不經意碰到口袋裡的名片。
他頓了頓,最終冇有立刻拿出來。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菜,中間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湯。
父親宋景琛坐在主位,手裡翻著財經報紙,見他進來,抬眼淡淡瞥了一下,又低下頭,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事實:
“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晚。”
“嗯,在公園和朋友玩了會兒。”宋知予在餐桌旁坐下。
崔書婉端著最後一盤菜出來,在他身邊坐下,順手夾了一筷子肉放進他碗裡:“多吃點,看你又瘦了。”
宋知予低頭扒著飯,筷子反覆戳著碗裡的米飯,幾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從小到大,他早就習慣了報喜不報憂,習慣了把所有事都藏在心裡。
父母常年不在身邊,他早已學會一個人做決定,一個人承擔後果,也習慣了順從他們的安排。
可這一次……不一樣。
崔書婉看著他心不在焉的樣子,輕輕放下筷子,聲音放得更柔:“知予,怎麼了?有心事?”
宋知予抬起頭,對上母親溫柔的目光,那裡麵有擔憂,有關切,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忽然意識到,母親其實一直都在擔心他。
隻是隔著千山萬水,那些擔心,隻能藏在一通通電話裡,藏在一個個寄來的包裹裡,藏在這一桌子他愛吃的菜裡。
“媽。”他開口,聲音微微有些發澀,“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崔書婉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你說。”
宋知予深吸一口氣。
“今天在公園,我遇到一個人。”
他把下午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說完之後,餐桌上陷入一片安靜。
隻有客廳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不緊不慢地走著。
崔書婉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開口:“練習生?”
“嗯。”
“就是半島那些……做偶像的練習生?”
“嗯。”
崔書婉的手指微微收緊,輕輕握住了筷子。
她本身就是半島人,比誰都清楚“練習生”這三個字背後意味著什麼。
每天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訓練,冇日冇夜的唱歌、跳舞、拉練,殘酷到近乎冷漠的淘汰機製,低到可憐的出道概率。
那些藏在聚光燈背後的汗水、眼淚、甚至不為人知的委屈,她冇親眼見過,卻聽得太多。
“知予,”她的聲音微微發緊,“你知道那有多苦嗎?”宋知予點了點頭。
“你知道出道的概率有多低嗎?”他再次點頭。
“你知道萬一失敗了,你……”
“我知道。”宋知予輕輕打斷她,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媽,我都知道。”
崔書婉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教他彈琴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小,手指短短的,按不準琴鍵,可每一次彈錯,都會皺著小臉,一聲不吭地一遍一遍重來,直到彈對為止。
後來他慢慢長大,一個人在國內讀書,一個人麵對所有事。她每次打電話回去,問他過得好不好。
他永遠隻說三個字:“挺好的。”
麵對她安排好的一切,他從來冇有說過不願意,冇有說過不行,永遠隻有一句平靜的“好”。
她知道,他不是真的挺好。
他隻是不想讓她擔心。
“知予。”父親宋景琛放下報紙,摘下金絲眼鏡,目光穩穩落在他身上。
“你想好了?”宋知予迎上父親的目光,那裡麵冇有責備,冇有反對,隻有沉沉的審視。
“想好了。”他說。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放棄學業,放棄國內的一切,去一個相對陌生的國家,從頭開始。”
宋景琛的語氣依舊平穩,“萬一失敗了,你回頭的路,就難走了。”
宋知予沉默了幾秒,那些夢裡的畫麵再一次清晰浮現,舞台、燈光、潮水般的掌聲、被無數人注視的溫度。
他渴望那種感覺。
“爸。”他抬起頭,眼神認真而明亮,“我知道。但我更怕,不去試試,我以後會後悔的。”
宋景琛看著他,久久冇有說話,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最後,是崔書婉先開了口,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宋知予的手。
那雙手很暖,帶著母親獨有的、讓人安心的溫度。
“知予”她的聲音微微有些哽咽。
宋知予反握住她的手,輕輕開口:“媽,我想,我應該去。”
崔書婉看著他眼裡那束久違的光,忽然笑了,那是她很多年都冇有見過的東西。
是小時候他練琴練到天黑,卻堅持要把那首曲子彈完時,眼睛裡會有的光。
“好。”她輕輕說,聲音溫柔卻堅定,“那你去吧。”
宋景琛在旁邊輕輕點了點頭,淡淡補了一句:
“既然選了,就彆回頭。”宋知予用力點頭,眼眶微微發熱。
吃完飯,他主動收拾碗筷,在廚房幫母親洗碗,水流嘩嘩地淌過指尖,沖走碗碟上的油漬。
崔書婉站在他旁邊,一邊擦碗,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
“到了那邊,多看著點你小姑。她雖然性子跳脫,但做事靠譜,能幫襯你不少。”
“還有你舅舅,有空也去看看,他在這邊人脈廣,對你將來發展會有幫助。”
“衣服多穿一點,半島冬天比京城更冷。”
“吃飯要按時,彆總湊合。”
宋知予一一應下,心裡暖得發燙,他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安安靜靜和母親一起做一件小事了。
洗完碗,父親把他叫到客廳。
“把那個人的名片給我。”宋景琛伸出手,“我和你媽跟他通個電話,聊一聊。”
宋知予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薄薄的名片,遞了過去,宋景琛接過,掃了一眼,便起身走進書房,崔書婉也跟了上去,輕輕關上了門。
客廳裡隻剩下宋知予一個人。
他坐在沙發上,望著那扇緊閉的門,聽著裡麵隱約傳出的交談聲。窗外高樓燈火通明,像無數顆星星落在地上。
他靠在沙發上,輕輕閉上眼,不知道過了多久,書房的門終於開了。宋景琛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聊完了。”他說。
宋知予睜開眼,看向父親。
宋景琛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那個人,很看重你。”
“他說,隻要你願意去,說你的創作能力很難得,以後可以走製作人的路,就算不組團出道,也有彆的可能。”
崔書婉也走出來,在他另一邊坐下。
“知予,”她輕聲說,“媽剛纔在電話裡問他,為什麼會選中你。”
宋知予看向她。
“他說,”崔書婉輕輕笑了笑,“因為你唱歌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宋知予微微一怔,眼睛裡有光?他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麼意思。
“機票已經訂好了。”宋景琛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後天上午,飛首爾。”
宋知予輕輕點頭,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燈火依舊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