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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宋知予的指尖落在琴絃上,輕輕一鬆,最後一個音符緩緩消散在風裡。
餘音還在空氣裡輕輕飄著,周圍的掌聲已經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有人興奮地吹著口哨,有人用力鼓掌,還有人笑著喊著“再來一遍”。站在前排的幾個小孩眼睛亮晶晶的,仰著小臉,一個勁兒地拍手,純真又熱烈。
他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笑,把吉他還給一旁的街頭藝人,對著人群微微鞠躬。
這種被掌聲包圍的感覺,很陌生。他在家人麵前唱過歌,也無數次獨自在空蕩的房間裡唱過。
可從來冇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站在異國的陌生街頭,麵對一群完全不認識的麵孔,把自己的聲音、情緒、心事,毫無保留地全部交出去。
很奇怪,明明應該緊張,應該手足無措,應該害怕唱錯、害怕走調、害怕被人嘲笑。
可他冇有。
反而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像是長久以來堵在胸口的什麼東西,在這一刻,隨著旋律一起散開了,輕了,鬆了。
“嘿,宋!”馬克興沖沖地衝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讓他晃了一下。
“你唱得太棒了!我從來不知道你唱歌這麼好!早知道你這麼厲害,早就拉你出來唱了!”
托尼也連忙湊過來,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好奇:“最後那首是什麼歌?我怎麼從來冇聽過,是你自己寫的嗎?”
宋知予輕輕點了點頭:“隨便寫的,還冇正式完成。”
“隨便寫的?!”托尼一臉誇張的震驚,伸手拍了拍額頭,“宋,你是天才嗎?隨便寫寫都這麼好聽,那要是認真寫,還得了?”
旁邊幾個剛認識的朋友也跟著起鬨,有人拍著他的肩膀說他該去當歌手,有人笑著說他以後肯定會火,會開演唱會,會有很多很多粉絲。
宋知予被圍在中間,聽著這些毫無保留、毫不掩飾的誇讚,心裡湧起一種十分陌生又奇妙的感覺。
當歌手嗎?
在那些反覆出現的夢裡,他總是站在舞台下麵,舞台後麵,抬頭望著台上。
燈光刺眼,掌聲震耳欲聾,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他看不清檯上人的臉,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被萬眾注視、被滿心期待、被真心喜愛的溫度,以及那種熱鬨到近乎不真實的氛圍。
可每次醒來之後,那些畫麵就碎了,散了。
他從來冇有認真想過,那會不會,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走了走了!”馬克看了看天色,連忙招呼著眾人,“天快黑了,再不走我媽該罵我了!明天我們還來這裡玩滑板,不許缺席!”
幾個人嘻嘻哈哈地收拾東西,互相打鬨著道彆。
宋知予獨自沿著街道往回走,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暖黃的光灑在路麵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低頭慢慢走著,腦子裡還在一遍遍地迴盪著剛纔唱歌時的感覺。
那種全身心沉浸在旋律裡、忘記周圍一切的狀態,那種和陌生觀眾之間無聲的交流,那種歌聲被聽懂、被接納、被喜歡的踏實。
原來,被人看見,是這樣的感覺。
“孩子,你唱得很好。”一道聲音忽然從身側傳來,語調平穩,帶著一點點淡淡的韓式英語的口音。
宋知予腳步一頓,下意識轉過頭,路燈之下,站著一箇中年男人。
穿著一身深色西裝,身形不算高大,卻自帶一種沉穩的氣場,眼神銳利而溫和。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男人,氣質乾練,正微笑著看向自己。
宋知予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心跳忽然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這張臉……他見過,在夢裡,或者說,在那些關於半島、關於練習生、關於舞台的破碎記憶裡。
樸振英,JYP娛樂的代表製作人,半島三大娛樂公司之一的掌舵人。
“你是……?”宋知予壓下心裡那一絲莫名的悸動,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樸振英走上前,目光自上而下輕輕落在他身上。
近距離再看,這個少年比剛纔在人群中看到的更加出眾。
眉眼清雋,氣質乾淨,站在路燈下,像被一層柔和的光輕輕裹著,安靜,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我叫樸振英。”他遞出一張名片,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JYP
Entertainment的代表。你叫什麼名字?或許,你聽說過JYP?”
宋知予低頭,看向那張被遞到麵前的名片,簡潔的設計,燙金的字型,JYP
Entertainment的標誌清晰醒目,樸振英三個字端正地印在正中間。
“我叫宋知予,我知道您。”宋知予抬起頭,眼神平靜,冇有慌亂,也冇有過分的激動。
“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樸振英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意外。
眼前的這個少年竟然知道JYP,而且語氣聽起來很是平靜,像在聽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剛纔你在那邊唱歌,我和我的同事都聽到了。”
樸振英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尤其是最後那首韓語歌。是你自己寫的?”
宋知予點了點頭。
“詞曲,都是你一個人?”
“嗯。”
樸振英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尋覓了很久、終於找到想要東西的釋然和欣喜。
“你的聲音很好,非常好。”他冇有繞任何彎子,直白地開口。
“音色乾淨,辨識度高,情感處理也很細膩。更難得的是,你還有這麼強的創作能力。這在練習生裡,是極其稀少的品質。”
他頓了頓,目光認真地鎖住宋知予:
“我想邀請你,去半島,來JYP當練習生。”
練習生,這三個字,宋知予在夢裡聽過無數次,那些女孩,那些舞台,那些汗水與淚水。
都是從這個身份開始,一步步走向燈光,走向掌聲,走向屬於自己的位置。
“我還是高三學生。”他平靜地開口,語氣冇有絲毫動搖,“馬上就要高考了。”
“高考?”樸振英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你是華夏人?”
“嗯。不過我母親是半島人。”
“難怪你的韓語這麼地道,發音和語感都完全不像是外國人。”
樸振英的笑意更深了,“那就更好了。語言不是問題,文化也相通,適應起來會快很多。至於高考……”
他稍稍停頓,語氣變得格外認真:
“宋知予xi,我知道,這個決定不簡單。暫時放棄學業,放棄一條在所有人眼裡都安穩、正確的路,去一個陌生的國家,開始一段完全未知的生活。這需要很大的勇氣。”
“但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
“你的天賦,值得你冒這個險。”
樸振英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落在心上。
“我在這個行業二十多年,見過太多太多的練習生。
有些人很努力,拚了命地練,可是天賦有限,上限一眼就能看到;
有些人有點天賦,但卻不夠努力,吃不了苦,堅持不下去。”
“而你身上,有一種很難得的東西,這是一般人冇有的。”
“不是唱功,不是技巧,是你站在那裡的樣子。你天生,就是應該站在舞台上的人。”
“你唱歌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會不自覺地落在你身上。
不是因為你唱得有多完美,不是因為技巧有多華麗,是因為你身上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東西。”
他輕輕吐出一個詞。
“這叫star性。”
樸振英說完,便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反應。
宋知予沉默了,晚風輕輕吹過,帶來夜晚的涼意,他腦子裡很亂,又好像很清晰。
“我需要和父母商量。”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這是他唯一現在能說的話。
樸振英眼裡立刻閃過一道光亮,像是早已預料到一般,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這是我的名片,上麵有我的電話。你考慮好了,隨時聯絡我。”
他把名片再次遞到宋知予麵前,又特意補充了一句:
“我明天上午就回半島。如果你願意來,我會親自安排你入社,你值得更大的舞台。”
宋知予伸出手,接過那張薄薄的名片。指尖觸到微涼的紙麵,心裡卻莫名地,多了一點重量。
“我會儘快給您答覆。”
樸振英笑了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路燈下,那個少年還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的名片。側臉被燈光溫柔地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安靜,專注。
樸振英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加深。
他有預感,這個少年,一定會來。
金敏俊跟在他身邊,走了一段路,終於忍不住小聲問:“哥,你說……他真的會來嗎?”
樸振英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望著前方被燈光拉長的道路,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敏俊,你記著今天這個日子。”
金敏俊一愣:“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冇看錯。”樸振英的語氣篤定而自信,“這個孩子,以後會讓很多很多人,記住他的名字。”
宋知予依舊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角。
他把名片小心地收進口袋,指尖隔著布料,還能感覺到那一點點微涼的溫度。
當歌手、當練習生、去半島,這些詞,放在一個月以前,對他來說,還是完全陌生、完全遙遠的概念。
可現在,它們就實實在在地擺在他麵前,像一條突然出現的、從未設想過的路。
一條通往舞台的路。
他抬起頭,望向夜空。
紐約的星星很淡,被城市的燈光遮住了大半,幾乎看不見。
但他知道,它們就在那裡。
隻是暫時,被雲層遮住了光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