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露台,帶走了室內的沉悶。
林允兒端起白瓷燉盅,把烏雞湯灌進胃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她靠在紅木椅背上,揉了揉小腹,因為拍戲熬出來的胃痛終於得到了緩解。
「歐尼,你說老闆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林允兒一邊拿紙巾擦嘴,一邊感嘆,「嘴巴那麼毒,熬的湯卻這麼甜?」
鄭秀妍翻了個白眼,把空掉的蓮子羹推遠。
「可能是吃砒霜長大的吧。」
話音剛落,走廊陰影裡走出一個人。
顧淵披著墨色長衫,手裡轉著那塊舊懷錶,腳步不停。
「鄭秀妍,碗洗了嗎?」顧淵聲音平淡,「冇洗的話,明天去給後院的錦鯉挨個洗澡。」
鄭秀妍渾身一僵,剛纔的高冷瞬間蕩然無存,變得十分乖巧。
「洗!我這就去洗!」
她動作麻利抓起兩個空碗,拉住林允兒的手腕,連拖帶拽溜進廚房。
顧淵冇有理會這兩個毛手毛腳的員工,視線落在夜空。
懷錶秒針再次停滯,某些因果已經開始轉動。
……
2008年12月,首爾氣溫降至冰點。
S.M.娛樂地下一層,少女時代練習室。
Gee Gee Gee Gee Baby Baby Baby……
歡快的旋律在房間裡迴蕩。
少女時代九名成員穿著緊身T恤和鉛筆褲,對著鏡子摳走位,連續高強度的練習讓空氣裡瀰漫著汗水的氣味。
一遍結束,伴奏停歇,全員癱倒在地板上大口喘息。
練習室的門被推開,兩個穿著校服的女孩探進頭。
走在前麵的是鄭秀晶,眉眼間與鄭秀妍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顯清冷倔強。跟在她身後的是崔雪莉,懷裡抱著外賣咖啡,笑的燦爛。
「歐尼。」鄭秀晶走進來,把咖啡放在地板上,視線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鄭秀妍身上,「聽說你們最近不僅要跑行程,還得去那個什麼美術館打雜?」
鄭秀妍接過咖啡,動作一頓。
「打雜?誰說的?」鄭秀妍挺直腰板,拿出姐姐的威嚴,「那是藝術薰陶。你不懂,這是時尚資源。」
林允兒在旁邊咬著吸管拆台。
「對,洗碗西施和擦地達人的資源。順便提一句,西卡歐尼昨天剛因為高跟鞋踩壞地板,被扣了兩萬韓元。」
「林允兒,你想死嗎?」鄭秀妍撲過去掐允兒的脖子,兩人滾成一團。
崔雪莉在一旁笑出聲,把咖啡分給金泰妍和徐珠賢。
鄭秀晶皺起眉頭,她對自己姐姐的傲嬌性子再清楚不過,能在口頭上占上風還讓她乖乖乾活,那個美術館館長不簡單。
「公司裡都在傳。」鄭秀晶壓低聲音,「高層原本不看好這首歌,是那個顧館長強壓下來的。大家都說他是個不講理的獨裁者。」
「獨裁者?」金泰妍靠在鏡子上,「他那叫藝術暴君。他讓你覺得,活著呼吸他美術館裡的空氣,都是一種罪過。」
「行了,少廢話,趕緊喝完繼續練。」鄭秀妍推開鄭秀晶,拍了拍手,「《Gee》明年初釋出,公司壓了重注,老闆也盯著,跳錯動作扣一萬。」
提到錢,少女們瞬間彈了起來。
肌肉記憶和對債務的恐懼融合,隊伍集合完畢。
……
時間過得很快。
2009年元旦。
首爾下了一場大雪,大雪覆蓋了南山塔,也蓋住了首爾市立美術館埋著故人的後花園。
天地間白茫茫的,很冷。
1月5日,《Gee》音源釋出。
冇有預熱,冇有懸念。這首曾被S.M.企劃部嫌棄兒歌化的曲子,在釋出的第一個小時,空降Melon榜單首位。
緊接著,Bugs、Mnet、Soribada……韓國所有主流音源榜單全線飄紅,實現了霸榜。
網路上全是穿鉛筆褲跳螃蟹舞的模仿視訊,商場、街道、學校,都在迴圈播放《Gee》。
李秀滿坐在社長室裡,看著資料包表,手都在抖。
他對顧淵的商業嗅覺和化繁為簡的理論,很佩服。
美術館一樓偏廳。
電視上播放著打歌節目的直播。
九個女孩擠在沙發上,看著資料,抱在一起尖叫。
「破錶了!又破錶了!」黃美英喊出破音。
林允兒激動到眼淚打轉,她抓著鄭秀妍的手。
她們知道,屬於少女時代的九連冠神話,從今天開始降臨了。
屋內全是歡呼聲。
文佳煐坐在角落,捧著平板電腦,聽著允兒和西卡的心聲,嘴角跟著揚了起來。
她抬起頭,看向屋外。
氣溫零下十度。
顧淵站在後花園的雪地裡,他身上隻穿了絲綢長衫,冇披大衣。
積雪踩在腳下作響,他冇有回頭看屋內的狂歡,視線停留在手裡的懷錶上。
看著表蓋上的嵐字。
一把傘撐在了他頭頂。
李富真穿著大衣,站在顧淵側後方。她握著傘柄,替他擋去雪花。
「主人,該進屋了。」李富真聲音恭敬。
顧淵冇有動,他看著大雪,雪花落在枯枝上又滑落。
遠處的石碑在雪中隻露出輪廓。
「富真啊。」顧淵開口,「你說,長生到底是一種恩賜,還是懲罰?」
李富真低著頭,不敢回答。
作為凡人,她追求權力與財富。
但麵對這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男人,她明白任何回答都冇意義。
長生,意味著看著身邊的人老去、死亡。
這座後花園裡埋葬的,全是他的故人。
顧淵合上懷錶,把情緒壓了下去。
「阿加西!」
這時,喊聲傳來。
下一刻,文佳煐穿著羽絨服,從偏廳跑了出來。
她手裡用舊報紙包著東西,還在冒著熱氣。
她跑到顧淵麵前,把報紙塞進顧淵手裡。
「吃紅薯!剛在壁爐裡烤好的!」文佳煐仰著頭,鼻尖凍的發紅。
顧淵愣住,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烤糊的紅薯,隔著報紙,溫度傳到掌心。
他握著懷錶的手指終於有了溫度。
屋內,林允兒和鄭秀妍趴在窗戶上,衝著外麵揮手,嘴裡喊著:「老闆快進來結帳」。
顧淵看著烤紅薯,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懲罰也好,恩賜也罷。」
顧淵剝開皮,咬了一口紅薯,甜糯的味道在嘴裡散開,沖淡了寒意。
「至少現在,活的很真實。」
紅薯的甜香在風雪中散開,偏廳內的歡呼聲尚未平息,美術館的自動感應門發出一聲輕響。
鄭秀晶拎著書包,目瞪口呆的看著正蹲在水槽邊戴著膠皮手套的親姐姐。
「歐尼,這就是你說的不可替代的時尚資源?」鄭秀晶指著那疊青花瓷碗。
鄭秀妍手上一僵,擠出一抹微笑。
「你不懂,這是在感受宋代瓷器的骨相,對設計品牌包包的提手很有幫助。」
林允兒從壁爐旁鑽出頭,懷裡揣著半塊紅薯,含糊道:「秀晶啊,你姐現在是洗碗機推銷員。再多說一句,老闆就要扣她三十萬韓元的年終獎了。」
「林允兒,閉嘴!」鄭秀妍氣的把抹布一甩,作勢要撲。
「鄭秀妍,碗邊還有零點一毫米的油漬。」
顧淵不知何時站在了廚房門口,穿著墨色長衫,手裡那塊懷錶發出滴答聲。
他目光掃過鄭秀晶,小姑娘被嚇的倒退半步,躲到了姐姐身後。
「洗不乾淨,後院那池錦鯉的早飯就由你來喂,用手餵。」顧淵語氣平淡。
門廊外,李富真撐著雨傘,看著顧淵手裡烤的焦黃的紅薯,聲音很低:「主人,其實我也想吃那個紅薯。」
顧淵眼皮都冇抬:「你不行,你身價太貴。」
「這種高熱量的東西吃下去,三星的股票容易掉,回你的總監室看K線圖去。」
李富真垂下眼簾,落寞的點了點頭。
文佳煐抱著平板電腦路過,順手從兜裡掏出半塊烤糊的紅薯塞給她。
「長公主歐尼,別介意,這塊糊的比較有後現代藝術感。」
【記錄:阿加西今天又是用資產負債表支配眾生的一天,哪怕是三星長公主也逃不過。】
顧淵咬了一口紅薯,看著窗外那隻在雪地裡盤旋不去的蝴蝶,原本停滯的秒針,再次發出跳動聲。
他的視線轉向首爾市中心,暗道:「與她們扯上關係,是福是禍,我接著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