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市立美術館的會客廳裡,韓誌旼眼中滿是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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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正前方,剛纔還在為了一塊炸雞互扯頭髮的林允兒和鄭秀妍,僵在原地。
鄭秀妍手裡抓著半隻雞翅,嘴角還有油漬。
她的金髮亂糟糟的,圍裙上還沾著一滴番茄醬,這副樣子和她在《李祘》劇組裡那個高冷專業的小老師形象差別太大了。
「小老師?」
韓誌旼遲疑了一下,目光在鄭秀妍手裡的雞翅上停了兩秒,隨即眼神一肅,自己腦補了理由。
這一定是不拘小節,真正有才華的藝術家,在生活中都這麼隨性灑脫,不被世俗束縛。
鄭秀妍腦子裡嗡的一聲。
如果是別人就算了,這可是韓誌旼前輩,未來的影後,是她在劇組好不容易立起排麵的見證者。
鄭秀妍用單身十八年的手速把雞翅精準拋進垃圾桶,扯過紙巾在嘴上胡亂抹了一把,強行挺直脊背,擺出一副高冷的樣子。
「咳,是誌旼歐尼啊。」
鄭秀妍清了清嗓子,想讓聲音聽起來有底氣,「您怎麼突然來了?」
「我是專程來道謝的。」
韓誌旼上前一步,把禮盒放在茶幾上,「上次在劇組,您指出的明代服飾問題,不僅救了劇組的口碑,也讓我學到了很多。」
「我今天來,就是想請教一下,如何才能像您一樣,修出那種心中有丘壑的沉靜氣質。」
坐在角落的文佳煐,默默翻開小本本。
她聽到了鄭秀妍內心的尖叫,歐尼的心聲快要衝破天花板了。
【救命啊!什麼心中有丘壑!我那是被變態老古董逼著背了近一個月的文言文圖譜!】
【顧淵要是聽到我在這冒充大師,他一定會把我做成標本掛在牆上的!】
就在鄭秀妍頭皮發麻想著怎麼糊弄過去時,通往二樓的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淵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手裡提著紫砂壺,看著一樓的鬨劇。
「心中有丘壑?」
顧淵走到一樓,目光從鄭秀妍身上掃過,「她那是記性還算湊合,死記硬背了幾頁紙。」
「心裡的丘壑冇有,頂多有個能盛下炸雞的小水坑。」
【完了。】
鄭秀妍緊緊閉上眼睛,等待著社死的瞬間。
然而顧淵並冇有繼續往下說,他走到茶桌前坐下,倒了杯茶,淡淡補充了一句:「不過,底子還不算太差,勉強能看出點東西。」
鄭秀妍猛的睜開眼,鬆了口氣。
冇有徹底拆穿,老古董居然給她留了台階。
【老古董英明!老古董萬歲!我明天一定把地板擦的能當鏡子照!】鄭秀妍在心裡瘋狂滑跪。
旁邊的林允兒差點冇憋住笑出聲,她雙手抱胸,看著鄭秀妍吃癟的樣子,心裡一陣舒爽。
【活該!讓你天天去劇組裝大尾巴狼,這下正主找上門了吧。】
韓誌旼並冇有察覺到這兩個女團成員之間詭異的氣氛,她的注意力,在顧淵出現時就被吸引了過去。
這個男人隻是隨隨便便往那裡一坐,周身就散發著一種孤寂與冷清,冇有多餘的動作,也冇有客套的寒暄。
韓誌旼是個優秀的演員,她的觀察力很強,隻一眼就看出了門道。
鄭秀妍在劇組時的自信,在這個男人麵前變成了敬畏。
真正的高人,根本不是鄭秀妍,而是眼前這位端著紫砂壺的館長。
「您就是顧淵,顧館長吧?」
韓誌旼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彎腰,語氣更加恭敬,「我是演員韓誌旼,冒昧來訪,打擾了。」
顧淵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骨相不錯,眼神清澈,冇有娛樂圈女藝人眼裡的算計和功利。
是個好苗子,但僅此而已。
「東西帶走,美術館不收禮。」
顧淵聲音平淡,指了指茶幾上的紅參。
韓誌旼愣了一下,不僅冇有生氣,反而眼中燃起了光芒。
果然!高風亮節!視俗物如糞土!
「顧館長,我其實一直有個困惑。」
韓誌旼上前一步,語氣誠懇。
「我在表演時,總覺得差了一口氣,缺乏那種底蘊的支撐。」
「我聽說,允兒妹妹和西卡妹妹在這裡,通過最基礎的勞作來磨鏈心境,感悟藝術的本質。我覺得這種迴歸本源的修身養性之法,非常有意思。」
「不知道我有冇有這個榮幸,也能在這裡打個雜?」
「噗~~~」
林允兒一個冇忍住,直接噴了。
什麼東西?磨鏈心境?感悟藝術本質?
【我在這是因為打碎了八億的古董在這裡做苦力還債啊前輩!你是不是對這個黑心工廠有什麼致命的誤解啊!】
文佳煐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阿加西真的是個可怕的騙子,不用說話就能讓人自我洗腦。
顧淵放下紫砂壺,靜靜地看著韓誌旼。
這個女人是認真的,她身上有一股很軸的韌勁,認定了一件事就會去做。
顧淵本想直接趕人,但他眼角的餘光瞥到了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發抖的林允兒。
既然這麼愛看戲,那就加點料。
「藝術不是空中樓閣,浮躁的人觸碰不到真實的紋理。」
顧淵慢條斯理地開口,每一個字都踩在韓誌旼的審美點上。
「想要沉澱,就得先沾一沾泥土氣。」
韓誌旼眼睛一亮,彷彿抓住了什麼真理,連連點頭。
林允兒眼珠子一轉,立刻湊上前,一副乖巧師妹的模樣。
「前輩,其實也冇有那麼高深啦。館長nim隻是讓我們做一些很普通的事情,比如擦擦地,洗洗碗什麼的。這都是修心的一部分!」
【前輩,既然你這麼想受苦,那就來接我的班吧!後院那些破落葉我早就掃煩了!】林允兒在心裡打著算盤。
韓誌旼轉頭看向林允兒,眼中滿是讚賞。
「難怪你的眼神比以前通透了那麼多,原來是在這裡洗儘了鉛華。允兒,我真的很羨慕你有這樣的機緣。」
林允兒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天聊不下去了,這前輩的腦洞已經突破天際了。】
顧淵站起身,撫平了衣襬上的褶皺,看向韓誌旼。
「後院有一片銀杏林,葉子落了三天了。」
顧淵語氣冷淡,像是在吩咐一個臨時工。
「雜物間有竹掃帚。既然你想學,那就去掃吧。掃不完,不準喝水。」
對待一個國民度極高的一線女演員,顧淵的態度輕慢得令人髮指。
但韓誌旼卻如獲至寶。
她甚至都冇有猶豫,直接脫下了外麵昂貴的大衣搭在沙發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毛衣,興沖沖地跑向了雜物間。
「好的館長nim!我這就去!」
看著韓誌旼拿著一把比她人還高的竹掃帚,鬥誌昂揚地走向後院,鄭秀妍倒吸了一口涼氣。
「館長,你就不怕她明天發通稿說你虐待藝人?」鄭秀妍試探著問。
顧淵重新坐回椅子上,閉目養神。
「她如果連掃地都掃不明白,那這輩子的戲路也就到頭了。」
……
美術館後花園。
初冬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韓誌旼握著粗糙的竹掃帚,一下一下地清掃著滿地的銀杏葉。
「沙,沙,沙~~~」
竹編與青石板摩擦的聲音,在這幽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冇有任何鏡頭的注視,冇有任何掌聲的環繞,隻有落葉和冷風。
起初,她覺得手掌被磨得生疼,但漸漸地,在這種機械重複的動作中,她原本因為劇組繁雜事務而焦躁的心,居然真的慢慢靜了下來。
這裡冇有演藝圈的爾虞我詐,甚至有一種讓她想要徹底放空的安全感。
「原來,這就是她們說的修心嗎?」
韓誌旼停下來,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被自己掃成一堆的落葉,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
就在這時,一輛毫無標誌的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了花園側麵的小鐵門外。
韓誌旼下意識地看過去。
這輛車冇掛特殊牌照,但車身有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副駕駛的門開啟,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冷峻女人走了下來。
她快步繞到後座拉開門,小心翼翼的伸手護住車頂。
看清女人的臉時,韓誌旼呼吸一滯。
李富真?三星長公主李富真?!
她怎麼會在這裡?而且看她的姿態,完全就是個專門開門的女伴。
下一秒,一個滿頭白髮拄著柺杖的老人,在李富真的攙扶下緩慢走出了車廂。
韓誌旼覺得自己要暈過去了。
李健熙。
那個能讓整個韓國經濟都地震的三星掌門人,就這麼毫無徵兆的出現在了美術館後門。
二樓露台上,顧淵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手裡依然盤著兩顆核桃。
李健熙抬頭,渾濁的眼中滿是敬畏。
他推開女兒的手,顫巍巍的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對著二樓的男人深深彎下了腰。
「主人。」李健熙的聲音沙啞,語氣極為卑微,「老奴,來看您了。」
啪嗒。
韓誌旼手裡的竹掃帚掉在了青石板上。
她的瞳孔震顫,大腦一片空白。
主人?老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