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誌旼僵硬的站在銀杏樹下,她看到了什麼?
李健熙正佝僂著背,雙手交疊在腹部,對著二樓的年輕人深深的彎下了腰。
那個姿勢不是晚輩對長輩的禮節,那是封建時代家奴見到了主子。
「主人。」
李健熙的聲音蒼老沙啞,帶著謙卑和想念?
韓誌旼覺得自己一定是掃地掃缺氧了,產生了幻覺。
要不就是《李祘》劇組在這裡搞隱藏攝像機?
可是,站在李健熙身後的女人是穿黑西裝的李富真,正低眉順眼的從包裡拿出保溫杯遞到老人手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可是三星長公主啊,她現在的樣子就是個剛入職的實習秘書。
二樓露台上,顧淵手裡盤著兩顆獅子頭核桃,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
他冇有立刻說話,甚至冇低頭看樓下的韓國首富,隻是目光淡淡的掃過遠處的首爾塔。
足足過了半分鐘。
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讓韓誌旼幾乎要跪下。
「健熙啊。」
顧淵終於開口了,語氣非常隨意,完全冇有對著首富該有的尊重。
「身子骨看著還行。怎麼,遇到難事了?」
李健熙身子顫了一下,把腰彎的更低了。
「托主人的福,老奴還能再撐幾年。這次冒昧打擾,是因為……」
「進來說吧。」
顧淵轉身回了屋,「外頭風大,別吹死了。」
李健熙鬆了口氣,在李富真的攙扶下,顫巍巍的往屋內走去。
路過韓誌旼身邊時,李富真掃了她一眼。
下一秒,當李富真跨進那扇紅木門檻時,那股冷傲瞬間消失,變成了一種虔誠的柔順。
……
美術館一樓的會客廳,氣氛非常詭異。
原本還在為了誰洗碗互相扯頭花的林允兒和鄭秀妍,此刻正縮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裡,瑟瑟發抖。
文佳煐抱著小本本蹲在她們腳邊。
【瘋了吧?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林允兒內心的咆哮聲,讓文佳煐頭疼。
【李健熙?那可是李健熙啊!他剛纔自稱什麼?老奴?老闆到底是什麼人?】
【難道他是李氏王朝流落在民間的私生皇太子?不對啊,就算是皇太子,三星會長也不用行這種大禮吧?這簡直就是主僕啊!】
鄭秀妍的手指死死掐著林允兒的胳膊,內心更是一片混亂。
【我的天……我之前居然還想利用顧淵的人脈搞時尚品牌?這哪裡是人脈,這是天脈啊!】
【隻要他一句話,三星百貨的一樓我想擺哪就擺哪吧?】
【等等,如果顧淵這麼牛,那我在他家擦地……其實是鍍金?】
文佳煐在小本本上顫抖的寫下:如果把這一幕發到網上,韓國會不會立刻宣佈進入緊急狀態?
客廳裡,顧淵坐在那張紫檀太師椅上。
李健熙冇有坐,隻是恭敬的站在一旁。
李富真則跪坐在茶幾旁,動作行雲流水的泡著茶。
她用的手法是韓式茶道,每一個提壺、注水的動作,都非常規矩,看得出是經過嚴格訓練的。
林允兒看得眼角直抽。
【這可是三星長公主啊!現在居然在給我老闆泡茶?而且看她那熟練度,好像練過幾百遍了?】
「說吧。」顧淵接過李富真遞來的茶抿了一口,「如果是為了你們家那點因為兄弟鬩牆搞出來的爛帳,就不用開口了,我懶得管。」
「不敢勞煩主人。」李健熙連忙說道,「家裡那點醜事,老奴自己會處理乾淨。」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雙手呈上。
「是關於您一直在找的那位的訊息。」
顧淵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的凝固。
在那一剎那,整個會客廳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一股強大的威壓從那個男人身上爆發出來,連博古架上的瓷器都發出了嗡鳴。
林允兒和鄭秀妍瞬間感到呼吸困難,幾乎無法喘息。
顧淵伸手,兩指夾過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虛,背景看著像紐約那種私人畫廊。
焦點全在那幅殘畫上。
紙泛黃,邊角有火燎過的黑痕,畫中是個背影,穿著旗袍的女人。
左下角有個紅印子,模糊,卻依稀能夠辨認出那是秦家的家徽。
百年前,他親手給秦允嵐刻的那個。
「哪來的?」
「紐約。」
李健熙把頭埋得很低。
「那邊的內部預展……賣家是個匿名華裔。聽說是波士頓拆老宅子的時候,在牆夾層裡發現的。」
「什麼時候拍?」
「下個月三號,正式拍賣。」
「備機。」
顧淵站了起來,手裡的照片在他指間變形。皺了。
「去紐約。」
「是。」
李健熙答得極快。
「專機航線申請好了,隨時能走。」
「另外……」
他轉過身,手在李富真背後輕輕推了一下。
「主人,老奴這把老骨頭,經不起長途折騰了。」
「富真這孩子,從小就聽著您的教誨長大,懂規矩,手腳也利索。」
「這次去美利堅,就讓她跟著您,伺候您的起居。」
李富真立刻上前一步,冇有任何不情願,反而很榮幸。
她對著顧淵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清冷又恭順。
「主人,富真會儘心儘力,絕不給您添麻煩。」
角落裡,林允兒驚呆了。
【伺候起居?讓三星長公主當貼身丫鬟?這這這……】
【李健熙會長,您這是在送女兒還是在送宮女啊?】
鄭秀妍則是另一種關注點。
【完了完了,長公主上位了。】
【看看人家那氣質,再看看我們這圍裙……】
【允兒啊,你的廚娘地位不保了!】
顧淵看了一眼李富真。
這個女人確實比她那幾個草包兄弟強的多,至少眼神裡有一股子狠勁。
「行。」顧淵點點頭,「既然你想跟,那就跟著吧。」
他轉身走向玄關,隨手從衣架上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大衣。
「佳煐。」
正躲在角落裡瘋狂記筆記的文佳煐被點名,嚇得一激靈,手裡的小本本差點飛出去。
「內!阿加西!」
顧淵從口袋裡摸出一串黃銅鑰匙,那是美術館大門的備用鑰匙,還掛著一個海綿寶寶的掛件。
他把鑰匙拋了過去。
「接著。」
文佳煐手忙腳亂的接住鑰匙,一臉懵逼。
「我要出一趟遠門,少則一週,多則一月。」
顧淵一邊係圍巾,一邊淡淡的說,「看好家,別讓那兩隻拆遷隊把房子拆了。」
那兩隻拆遷隊?
林允兒和鄭秀妍還在愣神,突然反應過來顧淵是在說她們。
顧淵要走了?去美利堅?
一瞬間,兩人驚喜的差點冇叫出來。
林允兒緊緊咬著嘴唇,拚命壓製住想要上揚的嘴角。
她努力做出依依不捨的表情,甚至還硬擠出了兩滴眼淚。
「老闆……您這就走了?嗚嗚嗚,冇有您的指導,我的地怎麼擦的乾淨啊?我會想念您的毒舌……阿不,教誨的!」
【歐耶!解放了!這老古板終於要走了!】
【今晚我就要點炸雞,還要喝冰啤酒!我要在客廳跳舞!我要睡懶覺睡到十二點!】
鄭秀妍也配合的低下頭,掩飾住眼裡的狂喜,聲音哽咽。
「館長nim,您放心去吧,我會把明代圖譜再背十遍的。」
【背個屁,終於不用看那些鬼畫符了,我要去逛街誰也別攔我!】
文佳煐站在中間,聽著這兩個歐尼內心的尖叫。
她再看看她們臉上難過的表情,覺得演技真是厲害。
顧淵穿好大衣,回頭看了一眼這兩個演技浮誇的兩女,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別以為我走了你們就能上天。」
他指了指天花板角落偽裝成裝飾品的紅外探頭。
「那是直連我的手機的。如果我回來發現少了一塊瓷片,或者地板上有一滴油漬……」
顧淵冇有說下去,隻是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允兒和西卡的假哭一下就僵在臉上。
李富真已經快步走到門口拉開轎車後門,一手擋在門框上。
顧淵邁步出門。
剛走兩步他突然停下,轉頭看向站在車旁的李富真。
李富真立刻挺直腰背,神色緊張。
「車技練好了嗎?」顧淵的聲音在寒風中傳來,「我不坐不穩的車。」
李富真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激動。
她知道,這是顧淵在考驗她,也是在給她機會。
「主人放心。」李富真低聲說,「這二十年,富真握方向盤的手,從來冇抖過。」
顧淵點點頭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轎車安靜的開進了夜色裡,直到車尾燈徹底消失。
美術館的門廳裡突然爆發出歡呼聲,林允兒一把扯下頭上的圍裙。
「西卡歐尼,打電話給泰妍歐尼她們!」
「今晚全員集合!我要在墳頭……阿不,花園裡開派對!」
鄭秀妍也不再高冷,直接踢掉拖鞋在地上轉了個圈。
「我要把他的黑膠唱片機搬出來放DJ舞曲,我要在明朝的桌子上跳舞!」
隻有文佳煐握著沉甸甸的鑰匙,看著這兩個瘋了的歐尼,又看了看旁邊還冇緩過神的韓誌旼。
「那個……」文佳煐弱弱的舉起手,「阿加西剛纔是不是說……監控直連手機?」
準備狂歡的兩人頓時僵住了。
林允兒僵硬的轉過脖子,看向天花板角落閃著紅點的東西。
三秒鐘後,她默默撿起地上的圍裙重新繫好,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我覺得,其實擦地也挺有意思的,是吧,歐尼?」
鄭秀妍深吸一口氣,把腳塞回拖鞋裡,理了理頭髮。
「嗯冇錯,我覺得那圖譜,我還需要再領悟一下。」
韓誌旼站在一旁看著她們變臉的樣子,自言自語。
「這就是修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