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粗暴的聲響,猛地撕裂了韓進集團總部,代表理事辦公室的寧靜。
厚重的實木門被一腳踹開,重重撞在內部的皮質緩衝器上,又震顫彈回。
趙亮鎬像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挾著一身室外的寒氣與怒意闖了進來。
他的西裝外套敞開著,領帶歪斜,額前幾縷頭髮被汗水黏在漲紅的麵板上,胸口微微起伏。
跟在他身後的,是趙秀鎬的秘書,此刻正徒勞地伸著手,臉上滿是焦急與無奈:
“趙副會長,您不能這樣……代表理事正在……”
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後,趙秀鎬正在一份檔案上籤署最後一筆。
突如其來的響動和喧嘩,讓他筆尖在“鎬”字的最後一鉤上,微微頓了一下,洇開一個比針尖略大的墨點。
趙秀鎬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被打擾的不悅。
他隻是平靜地看了一眼門口暴怒的兄長和驚慌的秘書。
然後將手中鋼筆的筆帽慢慢旋上。
接著。
趙秀鎬將身體向後。
將自己完全靠進高背皮椅的支撐裡,雙手十指交叉,自然地放在平滑的桌麵上。
“你先出去。”他開口,將秘書未盡的話壓了回去。
秘書欲言又止,終究還是低下頭。
他快速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那扇被踢開的門。
“大哥……”趙秀鎬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平淡,“什麼事,值得你連門都不敲了。”
“你問我什麼事?”趙亮鎬猛地上前兩步,右手揚起,將緊緊攥在手裏的一疊檔案狠狠地摜在光滑的桌麵上!
“啪!”紙張與硬木碰撞,發出清脆又沉悶的響聲。
最上麵幾頁檔案因力道滑散開來,攤在趙秀鎬麵前那份未簽完的協議和那支鋼筆旁邊。
檔案是剛剛下發的人事調動命令副本。
關於大韓航空社長樸仁植調任集團非核心顧問。
以及航空事業部專務理事李相奎“被建議”提前退休的正式檔案。
兩個名字下麵,都帶著鮮紅的“已批準”印章。
“趙秀鎬!”
“你給我解釋清楚!”
“這是什麼?”
趙亮鎬的手指幾乎戳到檔案上。
“樸仁植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人!”
“李相奎在航空事業部幹了二十年。”
“沒有理由,沒有預兆,同一時間調離!”
“你把大韓航空當成什麼了?”
“你的後花園嗎?”
“想拔哪根蔥就拔哪根蔥?”他的吼聲在隔音良好的辦公室裡回蕩。
麵對撲麵而來的唾沫星子和怒火。
趙秀鎬的身體臨危不動。
他甚至微微向前傾了傾,目光落在那份散亂的檔案上。
然後才重新抬起眼,看向趙亮鎬。
“這是集團董事會。”
“基於整體戰略調整和人事優化方案。”
“經過充分討論後。”
“做出的集體決策。”趙秀鎬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流程合規,檔案齊備。”
“調動原因,附件裡寫得很清楚。”
“樸社長需要更宏觀的視角,李專務的精力已不適應高強度革新工作。”
“大哥如果有疑問,可以查閱會議紀要。”
“董事會?集體決策?”趙亮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嘶啞。
“好一個董事會!”
“好一個集體決策!”
“那我這個副會長,怎麼對這個集體決策一無所知?”
“開會的時候,是故意忘了通知我。”
“還是覺得我這個集團副會長,已經不配知道自家部門最高主管的任免了?”
趙亮鎬不再掩飾,也不再繞彎子
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沿,泛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趙秀鎬平靜的臉,試圖從那上麵找到一絲裂痕。
趙亮鎬的聲音變得更加陰冷,像毒蛇吐信:
“老三,我的好三弟……你就這麼迫不及待了嗎?”
他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帶著積壓已久的怨毒:
“這麼急著把路給他鋪平?”
“把礙事的人一個一個清出去?”
“你就那麼肯定。”
“父親從犄角旮旯裡撿回來的那個小崽子,將來能把韓進經營得比父親還出色?”
“能把我們趙家帶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嗯?”
趙亮鎬觀察著趙秀鎬的反應,語氣變得更加惡毒和誅心:
“還是說,你心裏其實也打鼓?”
“所以纔要趁著自己還能掌控局麵的時候,把所有籌碼都押上去。”
“把一切障礙都掃清?”
“你就那麼自信。”
“等你老了,動不了了。”
“那個你親手扶上位,身上流著別人血的兒子。”
“會把你當親生父親一樣對待。”
“給你養老送終?”
“而不是把你和恩英,還有你那兩個寶貝女兒,像掃垃圾一樣掃到一邊?”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鉤子,試圖撬開趙秀鎬最深的恐懼:
“你就那麼忠於父親的遺命?”
“忠到連自己的親生骨肉……敏書和慧書的未來,都可以拿來當賭注?”
“還是說……”趙亮鎬的聲音陡然變得更加尖銳,帶著狠厲與試探:
“你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有什麼……逼得你不得不現在就開始孤注一擲。”
“把所有的希望。”
“把趙家的未來。”
“把你自己的一切。”
“都押在那個毛頭小子身上的……苦衷?”
最後兩個字,趙亮鎬幾乎是低吼出來的。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趙秀鎬依舊沉默。
大哥趙亮鎬這番混合著憤怒、試探、詛咒和誅心之論的話語,如同暴雨般砸落,卻未能讓他臉上的肌肉牽動分毫。
窒息的沉默持續了十幾秒後。
趙秀鎬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而是近乎悲憫,看透一切的笑容。
這笑容出現在趙秀鎬此刻平靜的臉上。
比任何暴怒的回擊,都更讓趙亮鎬感到心頭髮涼。
“大哥……”趙秀鎬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溫和,“你說了這麼多。”
“但有一點,你好像始終不願意承認,或者,故意忽略了。”
他抬起一隻手,用食指關節,輕輕敲了敲桌麵……正是那份人事檔案的位置。
“就算我趙秀鎬,從現在起,什麼都不做,不再輔佐源宇,甚至給他使絆子……”
趙秀鎬平靜地直視著趙亮鎬閃爍不定的眼睛。
“可按照父親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的遺囑,等源宇年滿二十週歲的那一天,他依然會自動成為韓進集團的會長。”
“這一點。”
“不會因為你的不滿,我的態度,或者任何人的阻撓而改變。”
“它隻是時間問題。”
趙秀鎬身體微微後靠,語氣淡漠:
“所以,你質問我的這些問題,沒有任何意義。”
“結局早已寫在紙上。”
“我所做的,不過是讓這個過程,對集團造成的震蕩小一些,讓交接更平穩一些,也讓未來……更可控一些。”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輕描淡寫的反問:
“至於你,大哥。”
“父親遺囑裡,關於你的部分,我想你也清楚。”
“執迷不悟的,究竟是誰呢?”
趙亮鎬臉上的憤怒、懷疑、試探,在這一刻驟然凍結。
他從趙秀鎬滴水不漏的回答和平靜到可怕的眼神裡,沒有得到任何他想要的資訊。
沒有破綻,沒有虛弱,沒有恐懼,隻有基於遺囑和規則的冷酷陳述。
這種無懈可擊,不由讓趙亮鎬內心感到驚疑不定。
他死死盯著趙秀鎬,腮幫子的肌肉因為緊咬牙關而高高鼓起,脖頸上青筋畢露。
幾秒鐘後。
趙亮鎬冷笑一聲:“好……好!”
“趙秀鎬,你有種!”
他一點點直起身,收回了撐在桌上的手。
趙亮鎬的眼神重新變得陰鷙。
“我們,走著瞧。”他一字一頓,“但願……你能如願以償!”
說完,趙亮鎬猛地轉身,大步走向門口,再也沒看趙秀鎬一眼。
握住門把手的瞬間,他再次狠狠一拉,然後更重地摔了出去!
“砰!”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遠比進來時更加暴烈。
嗡嗡的迴響在辦公室和外麵的秘書區間,瀰漫開來。
……………
辦公室內,重新歸於寂靜。
趙秀鎬依舊保持著那個靠在椅背上的姿勢,一動不動。
確認趙亮鎬徹底離開後。
他臉上的平靜與淡然,如同潮水般緩緩褪去。
“咳……咳咳……”一陣壓抑沉悶的咳嗽從趙秀鎬的胸腔深處湧上來。
他微微側過頭,用手背緊緊抵住嘴唇,肩膀因為剋製而微微顫抖。
咳了好幾下,趙秀鎬才勉強止住,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慢慢深呼吸,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吸氣都綿長而深,彷彿在汲取支撐下去的力量。
趙秀鎬胸膛的起伏逐漸平穩。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移向辦公桌的左上方。
那裏,立著一個樸素的銀質相框。
照片有些年頭了,色彩不如現今鮮艷,卻儲存得很好。
照片裡。
已故的趙重勛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站在仁川港二期工程一片泥濘的工地上。
背景是大型打樁機和未成形的碼頭輪廓。
老人正側著身,手臂有力地指向遠方煙波浩渺的大海,麵容意氣風發。
趙秀鎬靜靜地凝視著照片裡的父親。
他眼中剛剛因對峙和咳嗽而泛起的細微波瀾,都在凝視中,一點點沉澱,淡化。
漸漸地,趙秀鎬眼裏隻剩下堅定。
他伸出手,將麵前那份被趙亮鎬摔散的人事檔案,一頁一頁,仔細地重新整理好。
然後邊緣對齊,放迴檔案筐中。
做完這一切。
趙秀鎬重新拿起鋼筆,擰開筆帽,找到剛才那份未簽完的檔案,在洇了點墨跡的名字旁,穩穩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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