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論峴洞別墅的主臥裡。
一聲短促淒厲的尖叫被淹沒在緊隨而至,滾盪天地般的雷鳴之中。
李明姬猛地從奢華的羽毛床褥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像一條脫水的魚。
她絲綢睡袍被冷汗浸透,緊貼在麵板上,帶來黏膩冰冷的觸感。
李明姬瞳孔渙散,死死盯著略顯昏暗的房間,彷彿還能看見夢中清晰得可怕的場景……漢江邊韓進集團新總部高聳入雲的玻璃大廈落成典禮上。
“趙源宇穿著合體的會長禮服,麵無表情地看著保鏢將哭喊的趙顯娥、趙顯玟和麪如死灰的趙源泰拖出大門。
而她自己,則穿著破爛的衣衫,蜷縮在清溪川邊冰冷潮濕的橋洞下,過往的行人投來厭惡又憐憫的一瞥……
又夢到了。
連續第幾個夜晚了?
不,這次是午睡!
但無論白天黑夜。
那野種成功上位。
自己一家墜入地獄的景象。
就像最惡毒的詛咒。
無休無止地纏繞著李明姬。
她粗重地喘息著,手指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料,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窗外,白晝如夜,暴雨如注。
銀蛇般的閃電一次次撕裂天幕,將房間裏奢華的陳設……波斯地毯、古董梳妝枱、牆上價值不菲的油畫……映照得忽明忽暗。
宛如鬼蜮。
每一次雷光閃過,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剮過李明姬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她慢慢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步挪到落地窗前。
雨水在玻璃上瘋狂流淌,扭曲了外麵花園裏被狂風摧折的樹木景象。
李明姬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頭髮淩亂,眼圈深重,眼白佈滿了血絲,曾經精心保養的臉頰瘦削凹陷下去。
混合著極度恐懼和瀕臨崩潰的瘋狂,在她眼底深處幽幽燃燒。
不能再等了!
忍?
她忍了將近十年!
從那個野種被接回祖宅就開始忍!
忍到老頭子死!
忍到遺囑公佈!
忍到趙秀鎬步步緊逼!
忍到那野種羽翼漸豐!
還要忍到什麼時候?
忍到他真的把刀架到顯娥、顯玟、源泰的脖子上嗎?
一個聲音在李明姬腦海裡尖叫,壓過了窗外的雷雨:“去找偶媽!最後一次!”
她甚至沒有換衣服,抓起一件風衣胡亂裹在睡袍外麵,頭髮也顧不上梳理,就這樣衝出臥室,衝下了樓梯。
別墅裡的傭人看見夫人這副失魂落魄、狀若瘋婦的樣子,嚇得紛紛低頭避讓,不敢作聲。
李明姬衝進車庫,發動了那輛賓士轎車,輪胎在濕滑的路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猛地躥入了傾盆大雨之中。
能見度極低,雨刷器開到最大也徒勞無功。
但李明姬不管不顧,車輪碾過積水,激起水花。
閃電不時照亮她蒼白扭曲的臉,和那雙隻剩下孤注一擲的眼睛。
車燈刺破雨幕,停在李家宅邸門前。
李明姬踉蹌下車,撲向大門
城北洞的李家宅邸,在雨幕中顯得愈發老舊沉寂。
當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如同水鬼般的李明姬猛地推開偏廳的門時。
正在佛龕前撚動念珠的樸仁淑驚得霍然起身,念珠掉在地上,線斷珠散,劈裡啪啦滾落一地。
“明姬?”
“你……你怎麼這個樣子就來了?
“下這麼大雨!”
樸仁淑急步上前,想要拿乾毛巾給李明姬,卻被女兒眼中駭人的光芒釘在了原地。
李明姬甩開母親試圖攙扶的手,濕冷的手指反過來死死抓住樸仁淑昂貴韓服的衣袖,留下深色的水漬。
她的牙齒在打顫,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激動,聲音嘶啞無比:
“偶媽……偶媽!”
“我受不了了!”
“我每一天,每一夜,閉上眼睛就是他!”
“是那個野種站在韓進頂樓的樣子!”
“是顯娥他們被趕出去的樣子!”
“是我……是我躺在橋洞下的樣子!”
李明姬的眼淚混著頭髮上滴落的雨水,瘋狂湧出:
“忍?”
“你還要我忍?”
“忍到什麼時候?”
“忍到他徹底掌權,把亮鎬最後一點位置也奪走?”
“忍到他想起小時候我是怎麼對他的,然後像碾死螞蟻一樣碾死我們全家嗎?”
樸仁淑看著女兒幾乎癲狂的模樣,心如刀絞,眼裏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
但老人用力握住女兒冰冷顫抖的手,聲音竭力保持平穩,卻帶著無法掩飾的蒼涼和無力:“明姬,你冷靜點!”
“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李家……你阿爸退休後,早就不是當年的李家了!”
“盧武賢那邊的人,正在清算舊賬!”
“我們現在硬碰硬,拿什麼碰?隻會死得更快!”
樸仁淑壓低聲音,幾乎是哀求:
“聽偶媽的話,再忍忍。”
“形勢比人強……或許,或許我們可以試著,低低頭,主動去緩和一下關係?”
“畢竟是一家人。”
“源宇那孩子現在地位穩了,說不定……”
“低頭?緩和關係?”李明姬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笑話。
她猛地甩開母親的手,向後踉蹌一步,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叫,聲音尖銳得彷彿要刺穿屋頂,壓過了窗外的雷雨:
“偶媽!你還不明白嗎?”
“等他真正上位,我們都會死的!”
“一定會死的!”
李明姬的身體因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而劇烈顫抖,眼睛瞪大到極限,裏麵是徹底的絕望和瘋狂。
她用手指著自己的胸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嘔出來的血塊:
“你知道當年……那年冬天。”
“那野種有次高燒得快死的時候,我站在他房間外麵,對著傭人說過什麼嗎?”
李明姬逼近母親,臉上浮現出近乎自毀般的惡毒笑容。
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重複了那句埋藏多年,如今成為她夢魘根源的詛咒:
“我、說、死、了、乾、凈!”
話音落下的瞬間,窗外恰好一道前所未有的霹靂撕裂蒼穹,熾白的電光將母女二人慘淡的麵容照得一片煞白!
雷聲如此之近。
震得窗欞嗡嗡作響,也彷彿一道無形的霹靂,狠狠劈在了母女之間。
樸仁淑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看著眼前這個被恐懼和怨恨徹底吞噬,變得陌生的女兒。
老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樸仁淑所有勸慰的言語,所有忍耐的教導,在這句來自過往,充滿惡意的真實詛咒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又如此令人心寒。
李明姬看著母親震驚而痛苦的表情,最後一絲希望也熄滅了。
她猛地向後仰去,發出一陣歇斯底裡的破碎尖笑,笑聲在雷雨聲中顯得格外瘮人:
“哈哈哈……偶媽,你變了!”
“你變得懦弱了!”
“變得不再疼我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九歲時弄瞎了那個賤丫頭的眼睛,你都能讓阿爸用權勢壓下去!”
“現在你怎麼了?”
“你怕了?你怕那個野種了是不是?”
李明姬搖搖晃晃地指著母親,手指顫抖,眼裏的最後一點親情被瘋狂的恨意和背叛感燒成了灰燼。
“好!好!你不幫我,我自己想辦法!”
“我就不信。”
“我李明姬鬥不過一個私生子野種!”
說罷。
李明姬不再看母親樸仁淑瞬間慘然灰敗的臉色和盈滿淚水的眼眶。
她猛地轉身,帶著一身狼狽和衝天的怨毒,再次衝進了門外的暴雨與雷電之中。
樸仁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無力地垂下。
老人望著女兒消失在雨幕裡瘋狂決絕的背影,又緩緩轉頭,看向偏廳深處書房緊閉的房門……那裏,她的丈夫李東順,從頭到尾,沒有出來過一次。
隻有一聲沉重到極點,彷彿壓垮了脊樑的嘆息,隱約透過門縫傳來,旋即被隆隆的雷聲徹底吞沒。
窗外,閃電如利劍,一次次劈開昏暗。
暴雨如注,彷彿要洗凈世間一切汙濁,又彷彿在為即將到來,更加酷烈的狂風暴雨,蓄積著毀滅的力量。
漢城的這個下午。
權杖在冷靜佈局中悄然延伸,而深淵,已在瘋狂的恐懼裡,裂開了猩紅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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