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到pre-chorus(副歌前奏)時,顧承玹停了很久。
因為這裡,是徐賢珠最堅持的點:
「呼吸停滯」。
顧承玹把鼓點抽掉一半,讓節奏突然「空」起來。
他把伴奏的密度壓低,像把房間燈光突然調暗。
旋律也跟著降速——不是真的變慢,是讓人產生「世界慢了一拍」的錯覺。
他自己聽著,都不自覺屏住了一下呼吸。
就是這個。
然後——
他把所有能量攢在一口氣裡,推到副歌爆開。
副歌不需要複雜。
複雜就會失去傳播性。
它必須像一句咒語。
像一句你明明覺得幼稚,卻會在腦子裡迴圈三天的東西。
顧承玹盯著空白的歌詞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他在思考寫些什麼。
他不想寫的太直白。
他想要的是那種——
「我喜歡你喜歡到溢位來」的感覺。
他在紙上寫了個數字。
10。
劃掉。
又寫:11。
筆尖停住。
他忽然笑了一下,像抓住了某種關鍵點。
「滿分裡溢位來的那一分。」
很傲。
很少女。
很高冷。
但又很上頭。
他把那個數字打在螢幕上,敲下回車。
然後在旁邊寫下一個詞:Eleven。
出色的工作。
顧承玹忍不住笑了笑,隨後靠回椅子裡,摘下耳機,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清潭依舊亮著,車流還在動。
辦公室裡卻很安靜。
他看了一眼工程進度條。
還冇完成。
甚至離「完成」很遠。
但輪廓的雛形已經出現了。
顧承玹重新戴上耳機,手指落回鍵盤。
他低聲說了句:
「加油吧,打工人。」
然後,繼續寫。
「嗡——」
就在這時,他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在桌麵上震動起來,發出短促的嗡鳴聲。
顧承玹手上的動作一頓,按下暫停。
他抬手把手機拿起來,螢幕亮起。
看到來電人那一瞬間,他明顯愣了一下。
下一秒,眼底卻很自然地浮出一絲笑意——那種笑意很輕,卻很暖。
他幾乎冇有猶豫就接起電話,直接用日語開口,語氣比平時柔和很多:「莫西莫西、歐吉桑?」
「哈哈哈!」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男性爽朗的笑聲,笑聲很有穿透力,像京都午後的陽光一樣明亮。
緊接著,那人用一種極其和藹、親切的語氣說道:「我冇有打擾到你吧?玹醬?」
「冇有冇有。」
顧承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完全放下手頭的工作。
他笑著補了一句,語氣很認真:「再忙,我也會接歐吉桑的電話。」
「我們玹醬還是一如既往地討人喜歡啊!」
男人像是被這一句逗得心情更好,彷彿隔著電話都能看到他拍著大腿笑的樣子。
顧承玹也跟著笑了笑。
那笑意不是敷衍,而是一種很自然的親近。
隨後,電話那頭的笑聲慢慢收住。
男人的語氣變得稍微認真了一點,卻依舊溫和:「聽小桃說,玹醬你現在在首爾啊?」
「是的。」
顧承玹回答得毫無防備,就像他不會騙電話那頭的人一般,「我在首爾。」
隻是,話剛一出口,他立刻便在心裡暗道一聲糟糕。
果不其然,他剛說完電話那頭就安靜了,下一秒男人收斂了所有笑意,忽然很嚴肅地開口:「那臭小子你怎麼不和我說一聲?!」
顧承玹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震得一愣,旋即他立刻訕笑兩聲:「我這不是怕打擾歐吉桑您工作嗎....」
「首爾和京都那麼近,就算是耽誤又能耽誤多久呢!北美我都能去,首爾算什麼!」
男人語氣很是不滿,隨後他說:「我現在就買機票,順便再去看看小桃。」
「您可千萬不要放下醫院得事情,來首爾啊。」
顧承玹趕忙說道,隨後他又很快補充了一句:「我最近就找時間去京都看望您。」
這真不是他反應過度,而是電話那頭的人,真的是言出必行,說到做到,以前北美他那都是經常去的。
「那我就等玹醬你了!」
一聽顧承玹答應會去京都,男人便立刻又開心地發出爽朗地笑聲,隻是下一秒,他忽然話鋒一轉——
笑意還在,可那種「扭捏」也藏不住了,像一個老父親即將開口說一件他很在意卻又不知道怎麼說的事:「玹醬啊......今天我其實是有個忙需要你幫的。」
「您說。」
顧承玹地坐姿立刻不自覺更正了一點,他其實已經有點猜到是什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像在組織措辭。
隨後男人的聲音明顯放輕,帶著一點糾結:「就是.....我們小桃啊,最近有點奇怪。」
「情緒不高,心事很重的樣子。」
「但是我怎麼問,她都不說。」
男人嘆了口氣,那口氣很短,卻滿是無奈:「我感覺她是遇到什麼事了。」
「玹醬你也知道,我們小桃很單純.....有時候,還有點呆呆的。」
他說到這裡時,語氣明顯更擔憂了些:「我和她媽媽就很擔心。怕她被人騙了,怕她受傷。」
「所以啊,玹醬......能不能拜託你,幫我們去看看她,打聽打聽是個什麼情況?」
這個請求完全符合顧承玹的猜測,但是他冇有絲毫猶豫和推脫的意思,隻是直接應道:「好,我馬上就找時間去看看小桃歐內桑。」
「那就拜託你了,玹醬。」
「這是我應該做的。」
「哈哈哈哈!」
男人明顯又被他這份乾脆安了心,笑聲再次變得明亮起來:「還是我們玹醬最討人喜歡!不像小桃,隻會讓我們擔心!」
他越說越順,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帶著真心的感慨脫口而出:「你要是我兒子就好了。」
這句話落下,顧承玹冇有尷尬。
他隻是笑意更深一點,聲音也更溫和:「我們就是一家人。」
電話那頭的男人明顯被這句話哄得更開心:「對!我們就是一家人!」
「好了,我不打擾你工作了。」
「記得一定要來京都啊……或者我來首爾也行。」
「我一定去京都。」
顧承玹答得很認真。
「那我就等你了!」
「好。」
「那就這樣,你忙吧。」
「好。」
電話結束通話。
嘟聲落下,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顧承玹看著螢幕暗下去的手機,忽然笑了笑。
電話那頭的人是他無比親近的長輩,甚至可以說是除了他爸媽這些長輩之外,最親近的人。
同時,這個人也是平井桃的——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