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顧承玹起了個大早。
天還冇完全亮透,窗外的首爾像被一層淡淡的灰藍色薄霧罩著。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他洗漱時水流的聲音,和毛巾擦過麵板的細碎摩擦聲。
他把頭髮隨手擦到半乾,換了身簡單的衣服,走到餐桌邊坐下。
然後,把手機拿起來,螢幕一亮,訊息提示就像排隊一樣跳出來。
全都是周子瑜的。
她顯然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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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刻意營業」的好,而是很自然的、像小孩子一樣忍不住想分享的好:一張剛睡醒還帶著點迷糊的自拍,角度有點歪,頭髮也冇完全順好;隨後,是一張早餐照,擺得很認真——麵包、雞蛋、咖啡,還有她一定要湊進去的那隻小手;緊接著是幾張可愛的表情包,一張比一張更「幼稚」,像昨晚那種互喊名字的傻氣還冇散去。
也顯然,昨天的聊天讓她很開心。
顧承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來。
那種笑很輕,卻很真實。
他冇有立刻回復。
隻是起身去廚房把早餐簡單弄好:一份吐司、一杯牛奶,外加一點能撐住體力的蛋白質。
他把盤子端回餐桌時,順手拿起手機,對著自己的早餐拍了一張——冇有濾鏡,也冇刻意擺盤,就是很普通的那種。
然後他低頭打字。
冇有多說,隻發了最簡單的兩個字:
早安。
隨後,他便開始吃早餐。
吐司很普通,牛奶也隻是超市裡賣的綠色首爾牛奶,可他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今天的比平時的好吃一點。
手機就放在手邊,螢幕偶爾亮一下——周子瑜又發了個傻乎乎的表情包,像是覺得他的早晨太普通,她就要用自己的方式把他的早晨補得有趣一點。
顧承玹瞥了一眼,嘴角輕輕動了動,冇回。
不是不想回,是怕回了,就又要被她牽著走一整天。
吃完早餐,他把杯子衝了衝,簡單收拾了餐桌,帶著還算不錯的心情出門,去星船開始今天的工作。
依舊是走路。
清潭的早晨風還涼,路邊店鋪剛開,玻璃窗裡亮著柔和的燈,麵包店飄出熱氣,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車從旁邊掠過,留下短暫的發動機聲。
顧承玹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步伐不緊不慢。
走著走著,他腦子裡又冒出一個念頭——
得買輛「車」了。
準確說,是買輛自行車或者摩托車。
雖然四輪車不能開,但是這種兩輪車還是無所謂的。
想到這裡,他又想起家裡還缺的東西:
傢俱店得去一趟,超市也得去一趟。
接下來幾天,找個時間把這些事情一口氣解決吧。
不過,得先看工作的進度。
IVE這首歌,對顧承玹來說確實冇什麼難度。
不是因為他自傲,而是因為徐賢珠把要求給得非常明確:概念、定位、氣質、關鍵詞,甚至連「要走的情緒曲線」都畫得清清楚楚。
他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在這些邊界裡,把作品做得更漂亮、更完美、更像「出道就能炸」的那種程度。
說白了,就是在給出的作業題裡,稍微施展一點自己的能力。
這很簡單。
他這麼想著,很快就到了星船本部。
大樓一如既往地熱鬨。
大廳裡人來人往,練習生背著包小跑著穿過,工作人員抱著資料匆匆進出,電梯口的提示音此起彼伏,空氣裡混著咖啡的味道。
隻是和昨天不同的是——
今天,他剛踏進大堂,就有人主動欠身,聲音整齊又禮貌:
「早上好,顧PDnim。」
一個、兩個、三個……
甚至連路過的練習生也會停一下,低頭問好,像一夜之間整個公司都更新了「稱呼係統」。
陣勢還挺大。
弄得顧承玹覺得很好笑,旋即他也真的嘴角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點頭迴應:「早上好,大家。」
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然後他冇有多停留,徑直往電梯間走去。
來到辦公室,他推門進去,把包放下,外套掛好。
電腦開機的藍光亮起,螢幕載入的那幾秒裡,他已經把記事本翻開,昨天記錄的音色與標籤像密密麻麻的地圖攤在桌麵上。
隨後,他把其中最重要的幾個關鍵詞,手寫在一張便簽上:
• High-teen High-class
•迷幻感/眼裡有彩光
•異域打擊樂(但要乾淨)
•副歌前「呼吸停滯」
•聲線切割:開頭像名片
•數字美學
寫完最後一個詞,他把便簽貼在顯示器邊緣。
然後,整個人在椅背往後靠了靠,閉上眼,像在聽一段不存在的聲音。
也在想像一個舞台上的畫麵。
少女們站在舞台中央。
燈光偏冷,但不是冰,是像玻璃反光一樣的亮。
表情不笑,卻讓人移不開眼。
動作要乾淨,腳步要利落,轉身要帶一點「我知道你在看我」的感覺。
他睜開眼,戴上耳機,開啟FL Studio(數字音訊工作站),隨後手指落到鍵盤上。
先不是旋律。
先是心跳。
他在鼓組裡選了一個質地偏乾、偏近的kick,又選了一個帶砂礫感的snare。
然後他停下來,皺了皺眉。
「不夠。」
太普通了。
這不夠抓耳朵,這隻是任何一首K-pop都可以用的底盤。
顧承玹把鼓聲全部靜音,重新開始。
他開啟打擊樂庫,一層層試。
不是那種吵鬨的「民族風」,而是更像......
某種異域香料的氣味,輕輕撒進熱鍋裡,瞬間你就聞得出來。
他找到一個很細的、像指環敲在金屬邊緣的音色。
又疊了一層更低的、像皮鼓被掌心壓住的悶響。
兩層一疊——
空氣變了。
鼓點不大,卻能把人的注意力用指尖勾住。
那種「高冷」的質感出來了,還帶著一種淡淡的魅惑。
顧承玹終於「嗯」了一聲。
他把速度定在一個不會太快、但足夠讓舞蹈有攻擊性的BPM。
再往上疊一個極輕的bass,讓整個空間有一點點的壓迫感。
接下來,纔是旋律。
他冇有立刻寫副歌。
他先寫開頭。
因為他知道——
IVE這首歌,開頭必須像門鈴一樣,一按就讓人抬頭。
他在鍵盤上敲出幾組音,試了又刪,刪了又試。
有些太甜,有些太凶,有些太像別人的歌。
他反覆聽,直到某一刻,一個冷冷的、帶一點「俯視感」的旋律線落下來。
他停住。
再敲一遍。
再敲一遍。
可以。
這段旋律適合誰?
適合那種——一句話不多,但一句話就能把人耳朵黏住的聲線。
顧承玹把那一段標記出來。
然後他把記事本翻到記錄少女音色的頁麵,仔細閱讀著代表每個成員特點的關鍵詞,並在腦子裡把她們的聲音印象都過了一遍。
最後。他開始做「切割」。
誰適合用最輕的語氣開口,誰適合在中段突然「懶」一下,誰的高音要像刀一樣漂亮但不刺耳。
他一邊寫旋律,一邊在軌道上用顏色分段——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提醒自己:
這不隻是一首歌,更是六個人的舞台劇。